查看: 823|回复: 1

《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两三万字的又旧又烂的小说

[复制链接]

193

主题

1060

回帖

2221

积分

暗地灵魂

积分
2221
发表于 2012-6-1 16:55: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往常的生活开始发生一些转变。比如说,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现在报纸上总是见它,电视新闻、电台文艺、计算机网络的信息浪潮上,到处都在谈论它,时下最时尚流行的一句话已被改成:“今天你被‘调查’了没有?”。你不知道什么是“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的中年男子,你觉得它离你很远,你很辛苦,闲下来就好睡个觉,上网下两把棋,在聊天室里坐着一个字不打只是为了图点热闹,这辈子除了辛苦,就好个开心痛快。但这几个字没跟谁商量,说来就来了,你不得不读这几个半通不通的字,就像你上小学时读课文,老师读一句你必须得跟着读一句,你看得认真读得仔细,却有点理解不过来,但你不是上小学的儿童了,如今已经磨练成为一个合格的“白领阶层”的雄性中年胖子,你感觉受到了那些半文不白的文字的侮辱,就好像你的上司操着带地方口音的普通话骂了你。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很文盲,你想应该,在厕所之类的场合下问问自己的儿子,它是个什么样新鲜玩意儿――尽可能不动声色,比如说,你可以出题考他——你们并肩抖裤子的时候,你装得跟儿子一样神气,他一点没发现,你只是个无知的老头。
  你不明白,为什么,在各种显目的大型户外广告版面前,你会看到这几个巨大的字:“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在大马路中穿梭的公交车体上,在廉价的T恤衬上,甚至在一小袋酸杨梅的塑料包装上,都会有“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的身影。你不明白这些有何意义有何价值,但你的儿子比你明白,关于这一点,你和你儿子之间不存在代沟。虽然你一直想推翻它,甚至连你儿子都在暗中帮你――谁都不愿意自己的爹太衰,好歹希望他也赢一回。可你就是没力道,你除了硬着头皮闯,认定方向冲,在你儿子看来都是轻飘飘的缺少深度和份量,你嘶声力竭地教育训导儿子,你儿子像佛主释迦牟尼似的,对你能够做到充耳不闻尘幻不惊,片句不留唯破颜一笑就能化解掉你的十万障眼法。他觉得你没什么知识,也没文化,蒙事的,少点真本事。他看你,像看个太平天国的刀枪不入的农民起义军,那眼神。
  在你的生活中,你非常忙,为老婆儿子父母一家子的生活你得赚钱,为自己不被新人们淘汰出局而丢掉到手的一盒热饭,你得没完没了地学习。你坐在公司里勇敢地工作着,还能同时顽强地和上司与客户打哈哈。钟点到了,你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诚恳地呼出一大口闷气,闷气喷到公文桌上的文件上,文件们附合着纷纷表决了一下,然后你严肃认真地下斑了。你忙得没点时间什么都不做静下来地思考,你忙成习惯了,只有在忙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你没法思考。思考什么、为谁思考还是另一回事。你是一头总在转磨的老驴。
  那一天,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你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你蹬着你那张跟儿子同岁大的自行车,不急不慢地划着小波浪弧在车流中儒雅地穿梭着。你路过小香烟滩子,很客气地掏出点零钱来买了包最平易的香烟。卖烟的小姑娘,她每次见你都会微笑着问你:“给要烟?”,你总会很客气地对她点头说道:“你好,你好,好,好。”,但很少买烟,你的笑容不自然,一眼就看出你会莫名其妙地很紧张,另外,牙齿很黄。
  你接过烟,用鼻子鉴定了一下烟的真伪,鼻孔中散发出的臭味和那包烟一样浓,然后打开香烟深黄色的包装,抽出一条深黄色的烟卷,用两根带有深黄色烟垢的手指夹好,然后送入口中用那两大排深黄色的牙齿咬住。然后,想转头骑上那张跟你儿子同岁大的自行车,继续不急不慢地划着小波浪弧在车流中儒雅地穿梭着。
  这时,一个记者叫住了你。
  是女记者,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灯光打在你的脸上。
  一个黑洞洞的东西对着你,那是镜头。
  你很慌张,你开始思考,你应当怎么样笑。
  你瞪大着眼,用力吸了两口烟,女记者有点受不了,你马上点着头陪笑,这才是你熟悉的表情,把烟用力甩地上,还再揉上两脚。
  当女记者甜美地向你提问“你知道‘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吗,你听过朋友中的这种传闻了吗?”的时候,你好像找到点感觉了。你变得高大、坚毅、沉稳,目光像老一辈革命家们似的那种深邃。那种因思考问题而表现出的漠然不语的样子。只有你自己知道,女记者在你旁边,你感觉就像当年革命时期的女卫生员在老首长旁边一样。
  你胸有成竹地负责任地对女记者说:“这个这个——哪——问题——嗯——不是小事情——啊——希望——对不对——有关部门呢话——哪个哪个——一定要有人负责——话就是这些话——我要走了——多呢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答——这就是我的观点……”
  你骑上自行车就跑,生怕女记者会在背后追你。
  你回到家里,如果有朋友要找你写公文的,你媳妇就会转告你,那么,你晚上就得写写公文,花掉几根烟和一点墨水费和不值钱的精力与时间。就可以赚回来几个小菜钱。如果没有送来,就写几个张牙舞爪的毛笔大字――一种只有你才称呼“狂草”的字体;或者用蝇头小楷精细地题几句诗,然后花一晚上的时间,不断地思考着那几行字怎么改才好,翻来覆去思前虑后地改;如果实在是“无心做事”,就上网玩游戏,或者连游戏都不玩,对着电脑屏幕发发呆。

二、
  你今天晚上依然没空闲,你忙着在宽带网上找东西,你不知道具体找什么,你只是感觉,感觉丢失了。很偶然,你想起了“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于是你就去找“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结果你发现有这个关键词的页面,仅比有“的”字的关键词页数少一点,是信息量第二大的关键词。而“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的官方网站已经成为了日浏览及注册用户最多的网站。虽然这个委员会和这个网站才成立了极短的时间。黑客们又有了新的乐趣,他们没完没了地注册或破解着这个网站提供给人们的免费ID. 据“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官方网站介绍,“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系一个全球性的非盈利性的民间自发组织出来的调查委员会,第一层领导层人物的身份是对外保密的,各国政府主要了解的情况也只是各国的“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分会的领导人物的情况,由于国情不同,各国的“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分会又以地下组织或公开组织的不同形式存在。据某些国家的国家安全部门调查下来的结果,这些各国的“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分会的领导们最多只能算是第三层领导层,而某些分会领导们的话语中不怔流露出第二层领导层的一点信息也是及其稀少的,第一层是谁?毫无信息。
  “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有极端怪谬的“服务合约守则”,其中部分是:????
  其一:“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是全球最具商业价值的品牌,只要您参加了您所在国家的“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分会的“数据调查活动”,您就可以个人的身份,完全免费地享用这一全球最具商业价值的品牌,如:示例,您可以跟任何人说您是全球最富有的人,您可以让不相信您所说的结论的人到我们的官方网站上去查,或由我们的工作人员免费提供给您统计材料,它将可以证明您确实就是全球最富有的人。相反,您如果想证明您是最穷的人,我们也能立刻提供您就是最穷的合理的充足证据。换句话来说,如何充分享用这全球最具商业价值的品牌证明服务,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我们证明不出的。您若想相信您是什么,您就是什么,就这么简单,嘘?肯定不是魔术!
  其二:“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不需要您的任何帮助,您接受了我们的服务合约之后什么义务都没有,跟您过去一样继续生活就是了,几乎等于您没签定什么合约,您什么义务都没有,除了这个合约不能由您首先提出终止,而且也没有合约终止的时间,它会一直有效下去。但是,对您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因为我们一个月顶多只跟您作一次联系,并且,方式仅限于放电子邮件或邮寄几张(每次最多三张内,通常只有一张。)调查表单,即使如此,您甚至于都可以看都不看就把它扔掉。而您却时刻以个人的身份享受着无限制的完全免费的全球最具商业价值的品牌为您所作的证明服务,何乐而不为呢?
  其三:从您跟“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签定服务合约后开始,“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为了调查数据的精密,将不会告诉您会不会用您来作调查,现在有没有在对您作调查,什么时候将对您作调查或结束调查。对任何人包括您在内保密“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在调查您什么,并且永不向外界包括您公布调查出来的最后结果。
  你说你是被人吓长大的,什么模样儿的老虎还没见过?你说想数数它有几颗牙。你在“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的官方网站上签定跟“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中国分会的服务合约,对方果真没要你的信用卡号或者手机卡号,你办事也挺成熟,姓名、身份证号、家庭、地址,没一个是真留的,全是假的。你对自己说,好歹今天也算是被“调查”了。虽然是第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可兴奋的感觉,有点怪怪的体验,但还都能理解。
  你并没把这真当一码事看。但觉得无聊的时候可以用来消磨一下时光。
  你用一个假名为“陈梦”的ID向“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申请证明你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因为有钱一直是你的梦想,事实上是相反,是钱在压迫着你,是钱使你感到自己一点都不自由。其实你并不想做一个最有钱的主,你一直在做的事,本质上只等同于,一个奴隶,钱的奴隶,向奴隶主所提出的平等宣言。
  你同时知道“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其实帮不了你什么。你也没有认真考虑“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本身的意义,你把你的行为、所要求作出的证明、“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都视为一场闹剧,你在等着看由你来做主角的这个闹剧的笑话。作为闹剧的逻辑,你很放松。
  你很快就在几秒钟后看到“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中国分会的官方网址上,公布了“您”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的证明,并且告诉你,“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中国分会上的证明跟全球“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各个分站的证明结果是同步的,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各地区网址都承认了“您”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你看着这个结果发出了傻笑。
  你还想把玩笑开得更大点,你就去查看他们是怎么就把“您”给证明成最富有的人的呢,于是你去查看证明过程,你发现你有数不清的地产,开了数不清的大集团公司,你掌握着数不尽的资本与人材,为你服务的众多女秘书都是你最喜欢的那种气质的,还有上百张你一直幻想着如果你有钱就非常想买的那种品牌型号的私人轿车。你看着这个结果又一次发出了傻笑。

三、
  你觉得这件事是玩笑开得特别痛快的一件事,虽然你一辈子都在笑,但你知道你有多少年没轻松笑过了。你又变回一个孩子的状态,现在你对这件没有拿着工资花着自己的时间的事情,却感到兴趣深厚急不可待地想要揭穿“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这场所谓的:“骗局”。你觉得此时你像个义正严辞的英雄。
  你在“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中国分会的网站上查到了他们的“二十四小时在线不间断投诉热线”,“热线”接通了,你的耳机里传来沸沸扬扬的混杂声,那声音让你联想到一大群妇女在抢购商品。因为没有人回话,你大声地对着你的耳麦叫“喂……喂……喂!”,这时有人接“热线”了,是一个二十多岁中国男性的声音,他慌里慌张地跟旁边说着一些跟你不相干的话,然后对你说:“对不起,投诉的人太多了,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对他说:“你们这里是不是骗人呀?怎么陈梦会是全球最富有的人呢?”,他说:“对不起,我先让秘书查一下我们有没有说过陈梦是全球最富有的人……”,然后你听到他跟一个年轻女人说话的声音,接着他问你:“请问是哪个陈哪个梦?”,“陈旧的陈,做梦的梦”,“啊,好的好的,丽丽,请查一下,是陈旧的陈,做梦的梦……对……对。”
  半分钟后,那个声音又传过来:“在三分五十八秒的时候,我们是证实过陈梦是最富有的人呀,陈先生就是最富有的人呀,你难道没听说过他吗?”,“证据,我要证据。”,“证据就在我们的证明材料上,写得很清楚。”,“为什么我找不到那些公司和公司所在的地址呢?”,“你找不到并不能说明他不真实。”,“年轻人,我告诉你一点常识,当前最富有的人是比尔。盖茨,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请问比是哪个比,尔是哪个尔,谢谢,哦,丽丽,请查一下比尔。盖茨……”
  “谢谢丽丽,这位先生还在吗?我们查到了,比尔先生是目前事实上的全球最富有的人,但他并没有向委员会提出证明他是全球最富有的人的申请证明,所以,也许您是犯了逻辑上的错误。他只是事实上的最富有的人,而不是委员会证明出的最富有的人,委员会证明出的最富有的人,在七分四十二秒前是陈梦先生,这两者并不冲突。”
  你开始在这个觉得最简单不过的荒诞剧面前有些困扰了,但你还是整理出了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你们证明出的结果可以跟事实不相附吗?”,对方很快地回答了你:“事实需要证明吗?事实可以被证明出来吗?怎么证明?先生,我再一次提醒投诉时先整理自己的逻辑,希望你能够分清楚事实与证明的概念与区别,事实就是事实,而证明仅仅是证明。”
  你的大脑开始缺少主题,你陷入了被动的反抗:“事实不能被证明出来吗?”
  你的耳机里传来了对方年轻人重重的叹气声,你感到似乎这个问题对于对方来说,几乎不值一辩。他告诉你:“这位先生我可以反驳您的多得数不过来,听您声音有三十多岁了吧?您知道‘爱情’吗?打个比方,您‘爱’过人吗?请您自己来证明一下您自己的爱情……您也许会说我送过她玫瑰花,送玫瑰就是爱情?您跟她结婚,结婚就是爱情?您们共同生活一二十年,共同生活一二十年就是爱情?请您自己证明给我看,证明您的爱情。我并没有武断地认为您的爱情是虚假的,真的假的那是个‘事实’问题,我的问题是您认为您可以‘证明’出这是个‘事实’吗?”
  你被问住了,你现在开始相信你低估了这个慌里慌张的年轻人的智商,同时你感觉这个闹剧并没有你当初认为的那么荒诞了。但你还有自己的意识存在,你将打出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告诉你,我就是那个陈梦,我很清楚,我并没有那么多财产,你们的证明中所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胡编的,这你怎么解释?”
  年轻人告诉你:“先生,我只能最后回答您这个问题了,我很忙,而您的投诉只是在无理取闹。既然如此,我想告诉您,为什么您明知自己不是最富有的人,却又要主动向我方提出申请证明您就是最富有的人呢?从这一点上来说,您在跟我们签定合约关系的同时,存在着隐瞒歪曲给对方造成不良名誉损失的恶意,这一点我们保留向有关部门追究您责任的权利。第二点,我们的合约上只是规定了我们向您证明出您所想要的一切决论,我们没有承诺为您提供您想要的一切事实。那还得靠您自己赚出来,我们忙不了您。但是,我们也帮了您一个大忙,你所要我们证明的,不正是你自己所想要的吗?虽然,也许,您没有意识到,您不承认,但是,这是个事实,那就是,我们让您有了希望,我们帮忙您去证明您梦想的合理性,我们至少,让您的梦想,梦想成真了……”
  你暴跳如雷,青筋直涨地对着电脑屏幕大声骂道:“我操你妈的……”
  临晨一点,你按时睡觉了,睡梦中你忙着跟一个面无五官、但声调有力的男人在一起聊天扯淡。然后你又想到儿子叫你买的东西,还有什么该买的没买,可以借题发挥教育教育他。紧接着你看见儿子背后站着一个她,你十五岁时爱上的初恋情人,她依然是十七岁时的容貌,依然目光楚楚,就是她当年手脚利落地一拨拉就把你初恋的心撕个灰飞烟灭,并用别人对你的嘲笑来作为自己高贵的骄傲。你和她对视着,雷光电闪,天地旋转,含情脉脉。你们突然听到天边粗闷愤怒的厉马嘶鸣,一个蒙面大侠驱马疾奔而来当胸就给你初恋情人一剑,初恋情人一眨眼没了。你一个人站在空寂粗犷的野外,风很冷,身边还有那个蒙面大侠。他摘下面具,是你老婆。你老婆简单而声音清脆地对你说:“老公,回家吧。”,你沉默着把老婆抱上马背,一起乘马离开那片荒原。你什么都不说,只是紧紧地怀抱着老婆。

四、
  你在梦境里都那么累。其实对你有真正了解的人都知道,你也只算是个孩子。
  第二天早晨七点多,你的梦像灰姑娘的盛装一样按约失效;你眨动着眼睛,身体懒懒地倒在床上。你看着自己的大肚皮,听到儿子在厨房里打开冰箱的声音,接着是微波炉的声音。你掀开窗帘的一角,眯眉皱眼地看着窗外明亮的晨境。你老婆的睡意中的喃语传到你的耳朵里,你猜想她并没有进入你的梦境,同时你也猜想不出她梦见什么,其实你没有想过,你们之间有着越来越无动于衷的隔膜。
  你回想起昨晚那场有趣的闹剧,多少年了,除了刚进入社会那会儿,没人能这么奚落过你――还是被一个听起来二十岁青年的声音。这种感觉很特别,他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你在自己这些年过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虽然被奚落了,但也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成熟”了,或者象身边的人那样认为你“成熟”了。这种不“成熟”的感觉让你感觉到“年轻”,而“年轻”的感觉,其实很好。你哑笑了一下。
  同时你认为应该摆脱这种状态,因为你要工作了。
  你骑着你那张跟儿子同岁大的自行车来到公司里上斑,你不知道你来这里能干出些什么,因为你自己也不清楚你一直在干什么,你知道的只是靠你那些说不清楚的“阅历”嫌到了这碗饭。这“阅历”体现在工作方面就是“认真”、“沉稳”、“扎实”、“老辣”,体现在资格方面就是“部门主管”。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混下去,你也得混下去;混不下去了,也得混下去。
  你找到你的地方:一张办公桌和一把办公椅子。
  你从桌子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块破布擦擦椅子。当空掸掸破布上的细灰,然后“认真”、“沉稳”、“扎实”、“老辣”地放回抽屉。你在椅子上坐下,点了支烟,把它用两大排黄牙咬住,然后就开始一天的办公了。
  你安排好了要下属们做的事情,你的大脑里装满了工作上的各种猜测、设想着计划、等待着事件进行中的每一个结果、并且在思考对每一个结果当作出怎样的决定。
  十点钟的时候,你听到外面传来你的女助理李倩倩小声跟一个声音不熟悉的男青年的交谈,接着女助理李倩倩把那个人带到你的办公桌前,李倩倩说:“苏主管,他说是找你的……”,你对那人说:“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请坐……”,那人说:“您就是顾问部的苏醒先生吗?”,“是的,是我,请问有什么事?”,“您好,我是‘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的邮递员,这是我们的‘生命质量调查个人卷’,请您收一下……”
  你惊诧了,你回想昨天晚上是用的假名呀,他们怎么知道的你的真名?你提供的联系方式也全都是假的呀,他们怎么找到你的?你推脱说:“你们搞错了吧?我没要你们的那个什么委员会搞过什么呀,听都没听说过,没别的事就请走吧!”
  女助理李倩倩有点疑惑地看着你,她发现你的表情有些反常。那个邮递员又给李倩倩重新看了地址,李倩倩小声说:“是呀,地址倒是这里的……”,那人又问李倩倩:“你们这里有几个叫‘苏醒’的呀?”,李倩倩小声说:“除了咱们‘苏总’没别的性苏呀,而且‘苏总’就是在顾问部……地址人名应该是没错,只是‘苏总’好像不认识你们吧?”
  你觉得看来这个“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有点来头,你想反过来了解一下他们都知道你些什么,他们想干什么,所以你对女助理李倩倩说:“好了,这事交给我处理,你先去忙吧。”,李倩倩出去了。你问那人:“你们那个‘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是干什么的?如果那人是我,你们又想调查我什么?”
  那人说:“对不起,你要的答案,是我们要保密的,我不能回答你。我们作调查的想法和调查出的结果都不对外公开,所以将来我也不能回答你。”,“你们怎么知道要找的人是我?”,那人搔了搔脑袋又重新看看手上的邮件,问:“难道不是你用了‘陈梦’的假名吗,是我们的人搞错了吗?”,“可以让我看看你们发给‘苏醒’的调查内容吗?”。
  “不能,除非你是”,
  “好的,我是”,
  “真的?”,
  “真的!”,
  “那好,请你收下吧。”……
  你签收了邮件,那人说:“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希望你认真填写一下,再发还我们。”,你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叫他走人。他出去了。你打开了邮件。
  你才粗粗一看就吓晕了,比如说其中的几条:
  “第一十五题:李倩倩是附合你想象中所追求的那种性伴侣的条件的人,如果她也是对你有同样的好感,那么在她不拒绝你,或者是主动投怀的情况下,你会选择与之发生关系吗?”
  “第三十一题:在二零二二年七月五日那天下午五点二十三分,你有机会在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的情况下贪污一笔六万零一十三元五角四分的公款,你最终没有动手,并且一连几天坐卧不安,如果再给你同样的一次机会,你有可以会改变当时的选择吗?”
  “第七十二题:你的教育观点认为学校里教出来的全是些废物,可是,你还是把你的儿子送进学校,这是什么原因?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你儿子的监护人吗?你认为自己有能力去教育他并且能教育好他吗?你认为你够格做你儿子的父亲吗?”

五、
  你看着问卷,感觉象做梦,你在梦里。这确实很突然。你感觉一个非现实的世界清晰了,或者说梦的世界,而现实的世界模糊了――或者“相反”。现实的世界受到梦的世界的压迫,它开始挣扎,它急燥地一句又一句地告诉你:“别相信它,别去思考这些问题,它在羞辱你、污蔑你、它是恶意的,它不能把你带向成功。它会让你变得可笑,会让你失去你现在所拥有的美好的一切……别相信它……别相信它……”
  “现实点”的意识重新唤醒了你,你恼羞成怒,你认为“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把你视为小丑,亲自并且告诉你――“成熟”的“苏总”――不过是个小丑;为此他们是要付出代价。他们蓄意诽谤社会主义制度下的良好干群关系;恶意中伤一个朴实无华的老实人的清正廉洁;制造不利于青少年传统思想道德教育培育的荒诞谬论。
  你想先警告他们,如果他们还不就此收手,不排除把他们告到法院。
  你一整天都在想这事,工作上的事也无心打理。他们实在太过份了,使你不得不用尽全部的精力。一下斑,你骑过那张跟儿子同岁大的自行车分外疾速,你没注意到有几个路口你都闯红灯了,摆烟摊的小妹妹跟你打招呼你也没听见。
  一到家,你就急切地打开电脑,找到“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中国分会的官方网址,你发现这时“全球最富有的人”已经不是你了,而是一个叫“徐容”的人,你认识的一个人就叫“徐容”,所以你又看了一下徐容的“地址”,没错,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那人在你家楼下住,每天挑两篮子上农贸卖大白菜的那位“徐容”!谁都知道他爱吹牛,谁也都知道他是个穷光蛋,他也成了“全球最富有的人”了?“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简直是乱说八道到不可理喻,开国际玩笑!你的心里装满了正气凛然的豪情,你感觉另一个你用一双眼睛从侧面钦仰地看着你,你是个“打假”的英雄!
  你又一次连通了“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中国分会的“二十四小时在线不间断投诉热线”,你打了个混袍,说:“喂,听到我说话吗?我的ID是‘陈梦’,我申请过要你们证明我就是‘全球最富有的人’,你们查一下,你们的网址上,证明出来的‘全球最富有的人’是‘陈梦’吗?你们的服务太差了!不象话!我很生气!听到了没有!喂!我要求你们马上终止向我发的那些个手纸,马上终止我们的合约关系,否则只好法庭上见了。听清楚了吗?”
  这次接通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说话很慢声音很轻说得很少但每个字都有力:“不,不可能终止,我们没有违约,随便你……”
  你感觉吓唬不倒他们,于是,你想辩倒他们:“那好,你告诉我,我的ID‘陈梦’有没有申请过要求你们证明‘陈梦’就是‘全球最富有的人’,这是第一;第二,你们的条款里有没有写明你们有义务提供客户所需要的证明;第三点,也就是最后一点,你去看看你们的网址‘最富有的人’是‘陈梦’吗?据我所知并不是‘陈梦’,而是‘徐容’。好了,事情就是这样了,你们没有尽到自己应该尽到的义务,我想问你,怎么办,你来回答我!”
  对面的声音又轻又慢地小声地附合着,但每一下都象在反驳着你的话,你觉得这声音挺熟,象你工作时的声音:“哦,哦,哦,好,好,好,您的意思,听清楚,哦,知道,是这样的,‘陈梦’申请过,没错,也许是您误解了约定,我认为我们并没有违约,是的,我们不当任何责任,约定还将继续生效,我看到,是‘徐容’,可我不知道这跟您的利益有什么关系、跟我们之间的合约又有什么关系?”
  你咬牙切齿地说:“难道‘陈梦’不是全球最富有的人了,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对方很清淡地把话传过来:“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您真的误会了,是您自己误会了合约的内容,这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无法弥补您因为个人的误会而造成的损失‘陈梦’先生,请您听我把话说完,然后再反驳我,好吗?是这样的,我们的合约中承诺了帮助您证明您所想证明的一切,是的,不是帮助,是我们的义务,这点我同意,我们做到了呀!我们还承诺并把这一结果公布在我们的全球同步的搜索信息里,我想您已经看到了,因为我们也做到了!但是,您误会了一点,您以为会把这一信息无限期地保留下去,然而,我们并没有作出承诺把您这一信息无限期地保留下去呀?这里善意地说一句题外话,您应该可以在我们为您作出证明之后,就把此内容下载下来,便于保存,或者,您还可以无限次是再次申请您――‘陈梦’先生,就是‘全球最富有的人’,只要此刻您做了,那么您此刻又马上成为我们‘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全球同步的官方网页上‘最富有的人’了,言规正传,在这里我要提醒您,我并不知道这一信息能保存多长时间,因为如果下一个人再申请同样的证明,则我们将保存的是下一个人的材料,‘徐容’先生是我们提供服务的热心用户,这就是为什么常常能看到他是‘全球最富有的人’的唯一原因,我想是因为,当他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别人盖过时,他立刻再一次提出申请证明,又被人盖过,又提出申请证明一次,正因为他把自己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这上面去,所以你才会常常看到他的名字,他虽然调查卷写得乱七八糟的――不好意思只是就事而言,但从他对我们的证明工作抱有浓厚的兴趣爱好,并且坚持了下来,我们对所有这样的热心会员感到由衷的感谢,并为此对自己的工作得到这样的支持而由此感到一丝欣慰。请问,还有什么问题?”

六、
  以你的头脑,分析出了对方,确实没有违约。你是个写合同书的老手了,但象这样翻云覆雨的变化,在你的身上还是头回领教。身为“顾问部”的“苏总”,什么样的合约欺骗你没见识过呀?你“玩”过的还少吗?你现在感到“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成了你的强大对手,对方要系统有系统,要财力有财力,要人才也有人才,你将如何跟他们去斗呢?横蛮无理肯定不行,讲道理也讲不过人家,怎么才能叫人家放你一马呢?只有一个办法:求人家!
  你缓和了一下口气,对那个中年男子说:“可是你们的问卷话题也问得太‘隐私’太‘具体’了吧?你知道公民有保护自己个人隐私的权利吗?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问卷有不正当泄露公民隐私的隐患存在?还有你们通过什么手段在不通知其本人知情的情况,获得该人的具体信息的,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没有这样做的权利。”
  “好的,我一个一人来回答您。首先,我们的问卷就是针对于最‘个人’不过的‘隐私’问题的,是不是太‘具体’了,我们觉得应当这样‘具体’;我们知道公民隐私权,所以我们的调查是在您同意我们调查您的‘隐私’之后做出的;关于第三点,我想请您再一次看看我们的合约规定,是您已经同意了我们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您作调查的,同时也不向任何人包括您公布最终调查出的结果;我们怎么知道您的具体情况的,抱歉,还是不能告诉您,这也在合约之中就说明了。所以,我们有这个权利。”
  你知道没办法终止“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对你作出的调查了,你现在想的是如何才能不让别人知道“调查问卷”中的内容:“那么,你们又是如何保证不把个人的隐私无意泄露出去的呢?”
  “我们的问卷都是由我们自己的邮递员亲自送到的,邮件上有密封,一旦开启就无法再还原了,并且,我们的邮递员必须把邮件亲自送到该用户的手上,我们建议用户在没人的时候再分启它,假设实在是不方便,您可以在拿到它的时候就把它撕个粉碎。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不向您发送邮件,因为这个约定――终身有效。请问,还有问题吗?”
  你现在了,知道因为一个玩笑,你就被拉上贼船下不来了。你一大肚子的闷气,却没处发泄。你连“再见”都没说,就断掉“投诉热线”了。然后,你躺进厕所里,把门锁死,掏出那份早上收到的“调查卷”撕个粉碎,再把碎末倒进马桶里冲走……
  你舒心地听听哗啦哗啦的冲水声,注视着纸末一点点的消失……
  从那以后,每个月,你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心情烦燥,睡不着觉,容易感情波动,无事生非地发脾气。你的女助理李倩倩悄悄地对你的一个女同事说:“我每个月那几天都没他这么厉害,‘苏总’最近是怎么啦?吓死人哦……”
  你现在最怕的就是送信的,一听说有送信的来了,你就非常紧张。同时变成爱抢信,还没弄清楚是谁的信你就一把抢过来,早先同事们还以为是“苏总”在开玩笑,结果越看越不象。但他在这里资格老,没办法,只有由着他闹。
  有一次,送信的来了,你扑过去把信抢到手里了就不放手,捏得那信满脸是皱纹,你的手抖得跟扯鸡爪疯似的,几个男同事看着不对劲儿,一起跳上来掰你的手指,你发疯似的拼命挣扎,大家伙儿都以为是你用脑过度临时性精神失常了,一个勇敢点的壮实小伙子朝后面拦腰抱着你,你双手紧紧卡着信,发疯一样地大叫着:“不!不!不!不要抢我的信,是我的信,信是我的!”,信还是被抢走了,你发疯一样地哭了:“把信还我,不许看我的信,我不许你们看我的信,我是主管,你们得听我的,把信还给我,呜呜呜……”
  大家都相信你疯了,觉得你是需要上精神病院做检查了;但是,现在必须想办法让你平静下来才行。于是,一个女同事看到几个男人紧紧地抱着你,你动弹不了了,她就拿着信小心翼翼地走到你面前,对你说:“‘苏总’?‘苏总’,这不是你的信,是李倩倩她男朋友写给她的信,你看看……”,她把揉皱的信封拉伸,举到你的眼前,你看到了这几个字:“李倩倩收 你最爱也最爱的人 邮”,你又清醒了,嘴唇喃喃了一下:“不是我的信。”,你对抱着你的人说:“好了,可以放开我了,我最近太累,刚才不知道怎么在激动起来了,放开我吧,我真没事了,大家各人忙各人的吧。”,你的几个男同事试着慢慢放开了你,看着你的表情不象是还要闯祸的样子,安慰了你一下,就各走各的了。李倩倩在外面有些不开心,在跟一个女同事诉苦说你把男朋友给她写的信搞成这样子了,说上司也不能这样当呀!
  到月终的时候,老板来给大家发工资,参加了由你主持了“顾问部月终工作会议”,高度赞扬了你的成就及发挥出的积极影响。会后,他通知你单独来一下,你去到老板那里,老板很客气地请你坐下,他的女秘书要给你倒茶水,被老板挡住了,说你跟他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帮了他多少年的忙,这么多年没有你不行,全靠你了,所以他今天要给亲自你倒水。
  你知道不妙了。你也很客气。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非常紧张,但现在很轻松。你什么都没说。你们照例海阔天空地相互打哈哈,在你估计差不多他应该说出要辞退了你的话时,他说出了要辞退你的话。他发了你三个月的工资,说了些有空常来坐的话。你理所应当地接过三个月的工资,并不想感谢他。

七、
  你自由了。你感到从未有过的轻快。你在骑着那张跟你儿子同岁大的自行车时,你放开了双手,向你年轻时那样骑车。因为要放开双手骑车,你必须把车骑得更快。你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年轻又回来了。同时,这“年轻”的心态又使产生了一些不安份成熟的年轻时的想法,你要报复那个害你丢掉了混了五六年的饭碗的“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是它把你一个稳重成熟的中年白领男性坑害得失去生活基础的。在你没“疯”掉之前,在你没被“抄”掉之前,你曾经一次次地去求过他们,不要再向你发“调查卷”了,你甚至问过他们:“你们要多少钱?开个价吧!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们,只要你们不再发‘调查卷’给我,你们要多少?”,但他们残忍地拒绝了你,依然每个月都给你发“调查卷”,每次一到三张纸。并且告诉你多少钱也不能更改。
  他们说:“你后悔了是吗?你想挽回――也就是说,你想重头再来,作出别的选择。很抱歉,我们爱莫能助。其实,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由你来决定的,是你主动希望实现的。我们一直是在帮你实现你自己选择的计划。‘陈梦’先生,没有谁的计划是只有成功而没有失败的,你所走的每一步,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接近此地的同时亦远离了彼地的,并且无论你怎么走,都是通向未知。你打算从何处开始‘后悔’呢?你过去的任何一次‘后悔’的经历哪次可以‘挽留’回来?为什么不从今天开始做起,接受这个清醒的认识,不要再沉溺于已经消逝的梦中,直面真实的生活呢?”
  你听不进去,你只知道你从一个有皮有脸的“人物”,变成一个无所倚靠的失业者。而且,你不知道你会干什么,将来的路怎么走?!你一边找工作,一边到处打听“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中国分会的所在地,你要峙机报复。你买了把细小的短刀,在插在后腰上。
  你在网上找,问熟人,谁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只是觉得你似乎对“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特别有兴趣,无论是跟谁说话、说什么话题,你都会变着法子转到“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上去,你一张嘴人家就知道你想谈什么,在别人的眼里你成了一个“祥林婶”。你从一个令人羡慕的高薪白领逐渐变成一个又讨厌又没钱又失业的家伙。越是这样,你越恨“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你还没日没夜地汹酒,工作也不找了成天的电脑网络前泡着头发乱胡子长。
  那天中午,你喝得醉醺醺,抽着烟坐在电脑前,浏览着“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的网页,现在你有的是时间,你想找出是害你的人,整他一次出气。你不断地打“投诉热线”,以至于“投诉热线”的人都跟你混熟了,通话时都以“兄弟”相称,一天要不跟他们聊上几次,他们都觉得身旁少了个搭档似的。后来的一次聊天中,你偶然地了解到了那个第二次跟你通话的中年男子他就是“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中国分会的总负责人,你满头乱发胡子拉碴地“嘿嘿嘿”闷住声音奸笑了几声。从此以后,你每时每分都在想着怎么样跟他认识怎么样约他见面怎么样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想尽各种办法用尽各种方式接近他。
  你成功了,你跟他认识了。
  你又成功了,你们交个了朋友。
  离最后的成功只差一步了,他已经比较对你有好感了。
  你告诉他,想和他在一个地方见面。
  他犹豫了,告诉你“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不允许上层官员与用户见面。不允许暴露其真实身份。你一再地求他,告诉他你是他们的热心用户,你非常非常荣幸地想看看他,你说你对他十分崇拜,为了听听他的声音你不知在电脑前等待了多长时间,你非常非常希望能亲眼看到他一次,那将会是多么幸福,会令你终生难忘什么什么的!
  他同意了,并且令你意外的是,他居然跟你在同一个城市,他说他不能以所在机构官员的身份出现,但可以以个人的身份出现。你又狞笑了一下。你问在什么地方见面,他有什么标志。他说,我会手拿着一卷报纸,穿着一件红上衣,上面有甲骨文图案,穿一条黑白相间的竖条纹裤子,我在花园大街一号的大门前等你,我留过手机给你,等到了再联系。你没听说过这条大街,你问他周围都有些什么街区,他告诉你旁边就是古都大街的尽头,你知道那里,就是在你过去上斑的路上每天都要经过的摆香烟的小姑娘所在的地方。你约他马上出来,你急不可待地想要见他。他同意了。你把那把细小的短刀紧紧地裹入一张报纸的深处拿在手里,想看到他后悄悄地给他一刀,然后逃掉。
  你手里拿着“报纸”,醉醺醺地走出家门,摇摇摆摆地骑上你那张跟你儿子同岁大的自行车,朝着你过去上斑的路上走去。你骑到卖香烟的那个小姑娘那里了,小姑娘看见你,问:“叔叔,要烟吗?”,你摸了摸包,身上带的钱刚够买一包你平时最常的烟,你跟她买了一包烟,眼睛四处张望着。然后,把一支烟抽出来叼到嘴里,用力吸了一大口,随后那一大口浓烟又从你的鼻孔中滚出……
  ? 你掏出手机来说:“我来了呀,你在哪里?”
  “哦,嗯,我已经到了花园大街一号大门了,你快来吧。”
  你四处张望着:“怎么走?”
  “呵呵,你已经到了呀,我都看见你了,你还没看到我吗?”
  你在原地转着圈:“哦,请你过来吧,我找不到你!”

八、
  卖香烟的小姑娘瞧着你的表情有些奇怪。
  “呵呵,那没办法,除非你能自己发现我,否则永远看不到我。”
  你激动得动抖:“等等,我一定能找得到你,一定能行,你要等着我啊。”
  “呵呵,好的,不过时间不太多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如果这次我们不能见面,那么下次见吧。”
  你叫道:“别,你先别走,我这就要找到你了。”,你自行车也顾不上了,四处乱跑着寻找那种打扮的人,“你不要走,马上就好……”你捏紧了手中的裹在报纸里的短刀,另一只手把烟头摔到地上!                 
  你产生了一些不安份成熟的年轻时的想法,你要报复那个害你丢掉了混了五六年的饭碗的“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是它把你一个稳重成熟的中年白领男性坑害得失去生活基础的。在你没“疯”掉之前,在你没被“抄”掉之前,你曾经一次次地去求过他们,不要再向你发“调查卷”了,你甚至问过他们:“你们要多少钱?开个价吧!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们,只要你们不再发‘调查卷’给我,你们要多少?”,但他们残忍地拒绝了你,依然每个月都给你发“调查卷”,每次一到三张纸。并且告诉你多少钱也不能更改。
  他们说:“你后悔了是吗?你想挽回――也就是说,你想重头再来,作出别的选择。很抱歉,我们爱莫能助。其实,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由你来决定的,是你主动希望实现的。我们一直是在帮你实现你自己选择的计划。‘陈梦’先生,没有谁的计划是只有成功而没有失败的,你所走的每一步,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接近此地的同时亦远离了彼地的,并且无论你怎么走,都是通向未知。你打算从何处开始‘后悔’呢?你过去的任何一次‘后悔’的经历哪次可以‘挽留’回来?为什么不从今天开始做起,接受这个清醒的认识,不要再沉溺于已经消逝的梦中,直面真实的生活呢?”
  ?你听不进去,你只知道你从一个有皮有脸的“人物”,变成一个无所倚靠的失业者。而且,你不知道你会干什么,将来的路怎么走?!你一边找工作,一边到处打听“生命质量调查委员会”中国分会的所在地,你要峙机报复。你买了把细小的短刀,在插在后腰上。
  “呵呵,看来我没时间再等下去了,不好意思我要先行一步了,事实上,这并不是我闭而不见你,而是你看不到我,有机会,再下次见吧……呵呵……”
  你差点气疯了,对着手机骂到:“出来,你这王八羔子,我要杀了你,快给我滚出来……别他妈鬼鬼祟祟的……
  “呵呵,时间到了,朋友,再见。”
  你忍不住了,忘乎所以地对着手机大声怒骂:“狗日的王八羔子!快出来!”……
  这时,整条街都一下来没有声音了,出奇的安静,人人都注视着你,一动不动。
  你非常惊诧,你没有注意过这种情景,连条狗都不叫,什么都不动。你是一切的核心,谁都看着你。这个宇宙,只有你能动,只有你有自我。你看到,整条大街上,每一家店铺的大门前都有一个门牌:“花园大街一号”,连卖香烟的小姑娘的烟摊上都写着:“花园大街一号”,大街上的每一个人,连卖香烟的小姑娘,都穿着红上衣,上面都有甲骨文图案,都穿着黑白相间的竖条纹裤子……
  ?整条大街上的人连卖香烟的小姑娘都在围观一个手里拿着一卷报纸、穿着红上衣(上面有甲骨文图案)、黑白相间的竖条纹裤子的一个叫“苏醒”的疯子……

                                                                                    (剧终)
{:1:}

真朋友,只需要拍拍肩。

193

主题

1060

回帖

2221

积分

暗地灵魂

积分
2221
 楼主| 发表于 2013-5-4 07:40:54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从网上看到的,摘下来参考,确实无语:
 北朝鲜从1957年开始实行粮食配给制。规定一般劳动者的口粮定量为每天700克,军人800克,老人500克。可是1973年开始以储备战备粮为理由,人们的口粮定量削减了10%。1987年以准备世界青年运动会为由,宣布人们的口粮定量暂时再削减10%。但世界青年运动会开完后,口粮定量的暂时削减却一直持续下去。
  进入1990年代,口粮定量又作了几次修改,到1994年一般劳动者口粮定量为每天450克。1995年北朝鲜以水灾为由,口粮定量减半,1996年口粮定量又削减三分之一,现在的口粮供应为每人每天100克左右。
  每天100克的口粮是无法维持生命的,于是北朝鲜提出国家解决口粮的三分之一,单位解决三分之一,个人解决三分之一。单位较好的人可以从单位分到一些粮食,有钱的人还可以从黑市买高价粮。但是无钱无势的人只好去挖野菜,吃树皮。北朝鲜的中央电视台则宣称根据科学研究结果,少吃饭有利于长寿,野菜更是营养丰富,多吃有利于健康。
  平壤等大城市的粮食情况还比较好一些,中小城市、偏远地区则情况比较糟,饿死者不断出现。虽然老百姓陷入饥饿的困境,但干部们却有特供,吃饭没有问题。高干们则过着豪华奢侈的生活。据说近来北朝鲜出现了自称为“生活调查委员会”的盗窃集团,专门行盗富裕的干部家庭,盗完后还要留下“生活调查委员会”的纸条,颇得老百姓的赞赏。不管该传说是否属实,北朝鲜的老百姓对生活富裕的官员干部们的怨恨是毫无疑问的。


补充内容 (2013-5-4 07:43):
楼主:崇新岳 时间:2013-04-18 17:30:32
真朋友,只需要拍拍肩。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关注公众号
微博|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And Youth 暗地青春

相关侵权、举报、投诉及建议等,请发 E-mail:!@qingchun.org

Powered by Discuz! X5.0 Licensed © 2001-2026 Discuz! Team.

在本版发帖
关注公众号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