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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在楼顶肆意鼓动，这是三月末的春暖花开，美好温馨的四月天。夏未央曾那样向往痴迷。它带着呼呼的风声掠过她的耳边，不知道要奔往何方。 二十岁生日过完以后，很多事慢慢发生变化。时间似乎成了一个一个的劫。她在这些劫里变化。
然后在这些变化中迅速成长，或者是，衰老。开始不相信人。常常被令人绝望的孤独纠缠。想抓住他好像抓住自己正在逝去的天真和单纯。奔赴挣扎徘徊。仿佛在虚空里捞了一把，却什么也没抓到。但是却又无比清晰的看到了自己遗失的旧时光自手心里衍生的悲伤。
依然无法清晰的叙述脑子里的阴暗明媚的交错纠结。
她常常在半夜里感到渴。在黑暗里掀开被子到书桌前端了瓷杯吞了整杯凉水。水落到胃里边，顿时吸掉了腹部所有暖意，咕噜的翻腾了几秒还是逼得她奔到洗手间尽数吐出。感到了脚下的冰凉，又回到房间找棉拖。她看到夜色背景下落地窗里的自己，长发糟糟的披散在身上。睡意便失掉了，她坐到桌前，习惯性地拿烟，记起答应过沈洺不再抽烟的话，又悻悻地缩回了手。
窗外稍远处有几排暗黄色的路灯。她懒懒地看着。听得见自己轻淡的呼吸。
秦素推门进来，突然看到窗前的女子，白色的睡裙格外突兀，不由惊地发出了轻轻的抽气声。慌忙伸手在墙壁上按开了灯。
夏未央才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吓着你了。”她问。
秦素瘪了瘪嘴走过去。冰凉的胳膊圈住她的脖子。柔软温暖的触意让秦素又含了笑意，便撒娇似的说：“亲爱的我没有烟了。”
夏未央咯咯直笑，“你是做噩梦了不敢一个人睡了吧。”她说着拉过旁边的椅子给秦素坐，把那包玩了半天还没拆封的烟盒扔给她。
“你不要哦？”
“我男人不让我抽烟。”夏未央眨了眨眼睛，带着甜润的笑意。
天亮了很久。
她睁开眼看到沈洺背对着自己坐在桌子前。
阳光投在他黑色的长袖T恤上。朦朦胧胧仿佛笼了一圈光晕。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跳过去捂住他的眼。
他的脸有些微烫。把玩着烟盒的手指徒然停住了。他许久没有动。夏未央只好无趣的挪开了手，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呢。”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抽烟么。”他的声音很僵硬。未央倚靠着椅子的身体也突然僵硬了起来，她半响没有说话。
他突然站起来。扔下烟盒。往外走去。
“洺！”夏未央下意识的叫住他。她想是不是要解释，那是秦素打开的。
沈洺回过头来。目光冷淡，“我真的以为你会改的。”末了，发出类似鼻音沉重的哼声。
夏未央来不及解释。男人已经用力带上门。客厅里又传来啪的关门声和塔塔的脚步声。夏未央想。他已经下了楼梯。然后他会发动他的电动摩托走得远远的。
夏未央抬起眼睑。依然站桌前。他们重新在一起后像这样的情节演绎了那么多次呢，这个男人好像已经失去了对她最基本的信任，甚至连听一听解释的耐心也不再有了。
夏未央恍惚的想了很久。然后门又哐啷一声，开了。秦素把头伸进来，她说，“我好像看到沈铭在下面，他怎么不上来呢。”
未央好像没有听到。
沈铭出现在门口。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铭陡然又看到她指间夹了根烟，他觉得疲惫在刹那间淹没掉了他。他说：“夏未央，我们能不能不折腾了。这么多年了，你就不累么。”
夏未央站起来掐灭了烟头。轻轻的说，“那就分手吧。”
“我们回不去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以致沈铭也未感觉到恼怒或者心疼。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没有言语。
未央看着他的背影，他并不瘦弱，但是背影看起来总显得单薄。她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他。这么一动，她眼里含着的泪就顺着脸掉下来，落在他的脖子里。
他的声音依然很僵硬。他说你不要哭。未央想起很多年前每次她哭他就很无奈的看着她。有时候他宠溺的说你这个女人的眼泪就那么廉价么，他又叹气说看到她的眼泪他就心软，但是后来他说她是拿她的眼泪来威胁他。
他握着她环在他脖子上的手，低头吻住。他绵长的呼吸凉悠悠的扑在她的手上。他微微侧头和她的脸贴在一起。
他转身来，说，“夏未央你以后听话乖乖的不准跟我闹跟我折腾。等我赚钱了我就一定来娶你。”
“ 不，我们就这样吧。”良久，她强迫自己松开环住他的手。默默的收拾了他平时放在她身边的衣物递过去。不再看他。
每次刚刚开始吵架沈铭就会打住话头，说，就这样吧，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去做别的事。夏未央总是被噎在那里，这句话，甚至已经成了威胁。就这样，我不想再多说，你不用再闹。
今天也终于由她嘴里说了出来。
“你就是要这样逼我么。”沈铭在她故作的平静里升起了怒意，然而夏未央并不做反应。
沈铭紧盯了她几秒。突然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
夏未央把脸埋在手掌里，良久，又有许多暖热的泪水顺着手指淌下来。
是在高二那年开始有了交集。
那年舅舅来学校找她，不知情的同学在教室门口喊，夏未央夏未央你爸爸来了，快出来。
她一怔，手里的笔都给惊掉了，她又恍惚的弯腰去捡，半天都抓不住，同桌推了她一把，夏夏干嘛呢，你爸爸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她走的极快，在课桌狭小的走廊间跌撞着，那几秒的时间里似乎她回到了十岁以前，周遭的声响突然变得遥远，爸爸站在门口向她招手小夏，小夏。
她恍惚了一下，看清楚来人其实是舅舅，站在远处靠着栏杆等着她，才惊觉,仿佛从梦里醒过来。
心脏还在扑扑直跳。 觉得身上有了薄薄的一层冷汗，风灌进脖子了，凉地她禁不住寒颤。
四年级的时候父亲死于矿难。老师过来通知她回家时她还在和同桌的小朋友递小纸条，上边嘻嘻哈哈写着班长是头猪的坏话。在那之前她和任何一个童年迷糊又欢乐的孩子无异。
年纪太小所以很多事承受下来却也没有多大的苦楚。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后她也接受了失去爸爸这个事实。
再也没有长满厚茧的手来抚她的脸，手掌纹路里常常有洗不掉的黑渍，总是带着愁容的脸苍老疲惫，她有时候就会憎恨母亲，总是那样光鲜照人的母亲，在父亲死后又匆匆嫁了人的母亲，似乎她也是背弃者中得一员。她便是在那样的若有若无的仇视和孤寂里长大的。
然而那次舅舅来过之后，她却是第一次逃课，她从来是乖孩子，然后到那天她才那么震撼的发现她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了。从前只是爸爸去世了。而今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仿佛到那天才意识到，母亲已经是他人妻，自己等于是一半的孤儿了。
她于是更加的憎恨起母亲。无法压抑下满心的阴郁难过。
逃了课。走到围墙脚下她才发现沈铭跟着她。她反感又厌恶。他说你是不是想出去，我帮你呀。她说好啊，你先翻过去然后接着我。沈铭翻过去，喊道，夏夏你过来吧。她却面无表情的转身走掉了。沈铭等了很久等不到她，爬上围墙到处张望被校领导发现记了大过。
但是后来有一天她还是跟着他翻了围墙。围墙外是一大片田野。那真是非常自由又快乐的时光。她喜欢冬天，坐在金黄色的稻草垛旁，脚下总有不畏惧冬寒的青草生得翠绿，一群又一群麻雀起起落落，下雪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被湮没掉。
沈铭常常陪着她，有时候给她补课，有时候听她轻声的哼着歌。
情缘就是那样结起来的吧，开始的时候，还能用姐妹情谊来敷衍身边的目光，到后来，连自己也敷衍不了，有时候也闹矛盾纠结着是不是要捅破了窗户纸。他看她的目光，从来就是专注又宠溺。
他早熟的厉害，比同龄人更沉静懂事，谈起当年在一起的缘由，他总是哈哈笑着说，“我早看上你了啊，结果一下套你就中了。”
然而即使有了沈铭的陪伴，高三仍然没有读完。她离开了学校，沈铭高考过后才在QQ上说，要等我，于是夏未央就等他。
似乎并不需要什么言语，在一起就理所当然了，即使那两年仅仅是在网络和电话上联系。
有时候她回来看他一次，直到他大学毕业。
他常常从宿舍来她的小租房看她。
然而她是变了的。
那时她已经出了社会几年。他虽大学未毕业，也已经找到了很不错的公司实习。
他虽口口声声保证是爱她的。然而也是疲惫不已。到了没有办法忍受的时候就关机不来见她。她失掉了他内心更加跌宕，烟又抽起来。他便更多的发脾气。
过了几天，沈铭打来电话，说公司派他去另外一个城市，他也觉得应该离开一段时间。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最后挂上了电话。
沈铭又发来信息，说再见。
要再见么。
如今走到这一步。看起来似乎是误会。她却连解释清楚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还是掉了眼泪。不知道是觉得难过还是因为他终于还是走了，心里有了恍然若失的茫然。
从前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也是会离开他的。想到将来会有另外的女生占据他的心和生活，他会再对别的人，别的任何人说些温暖的话语，而那个人任何的人却再也不是她。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一生最好的岁月，最真实最纯净的爱恋都给了他，他却狠心离去。只因为他觉得疲倦，便可以抛下曾经的所有，那些承诺，撕心裂肺的情话，那些过去，全部可以否认。只是在感情里，一旦疲倦，也的确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那么曾经那样信任的岁月呢，就这样付之东流么。真是可笑啊。
可是，这一切，竟然是真实。
心里不由地一遍遍去问，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自己亲手推了他走，最后茫然若失的，是自己。最后，看不清一切的，是自己。最后站在那里走不出去的，还是自己。
阳光透过玻璃，玻璃蒙了些灰尘显得有些斑驳，她在那样斑驳的阳光里仰起脸来。隔着玻璃的天空带着有点虚幻微蓝和波澜般的浮云。夏未央总是想。那些奔走的云，她们总在漂泊是不是也有方向。擦肩而过的两朵明天是不是还能相见。她没有答案。
总是迫切的想得到答案。
不知道用心种下去的种子为什么不发芽。
不知道为什么常常会被人欺骗，因为钱或者是别的什么。
也不知道这样那样的背弃是出于自私还是本能。是需要习惯抑或继续着疾世愤俗。却又好像只是在发泄只是在拯救自己濒临绝望的失落。
而这个世界是并不需要谁来愤世嫉俗的。
其实也只是，没有完成的，承诺。
没有结局的，故事。
只是一个，未央的夏季。
关于背弃和未完成这样的疑惑，她是从来也找不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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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5-8 13: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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