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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观的人笑得那么好看 离暴风雪还有六天。他知道十天之后,再没有一棵树能够发出声音。于是他将奔逃,如洪水如猛兽如蹩脚的鹿,如掷向太阳的没有宝石的王座上盛开一株参天的树,深深地扑进了泥土里。
暴风雪还有五天,他来到小镇的铁匠铺,他向铁匠的女儿说再见。姑娘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用蝴蝶扎成的马尾辫蹦蹦跳跳撞进了心,她的单车,也是粉色的很轻巧,车筐里装着芹菜芹菜芹菜,向他驶来向他而来。他决心为她再做一道神奇的菜,粉色的黑色的黄色的放在一起炒全是芹菜。我希望你能哀伤地吃完这盘菜,在欢愉的时候想起我来。女孩,你将有你的男朋友,而我也将种下一棵树。
暴风雪还有四天,他骑在马上天就黑了下来,诗人说:我讥诮您的诗歌,但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换取它。他说,我不能赤裸。于是诗人取走了他的眼睛。歌者是位侏儒,他踩着诗人的王座,他的利剑指向我的心脏:我需要您的爱情,我将赞美她歌颂她,她将拥有一座花园,我将在花园为她吟唱,为她种满花和云朵。我说,我不能摧毁王国。于是歌者取下我的喉舌,我将不能再言语,不能再为她诵读我的诗句。可是爱人啊,能够富足地站在你的面前,便是我最喜悦的事情。
暴风雪还有三天,他觉得农场中的两棵树应该换换位置,于是桑树离远了些,榆树靠近了些。爱人,我感激你在我梦里从未离去,我痛恨你在我面前从不靠近。我只能不停地走,但我不知道我走在哪里,我走去哪里,就像你不知道我的孤独它是多么重要。我看不见太阳,我唱不出一首简单的歌,我坠进了缄默的深河。下坠,下坠啊,我的孤独是一条久远的深河。我知道我身体的每寸肌肤,都在陈旧,都在腐烂,但在此下还有一寸之地,是你所不曾见到,没有恐怖,没有讥诮,不偏执不绝望,从未屈服,从不仇恨,不管你是否相信,是否赞同,他都已经大声嘶吼出来:我爱你啊。伴随我吃饭睡觉,每一句言语。虽然我能给你的可能只有一匹马。
暴风雪还有二天,寒冷和饥饿已经开始了。前面就是最富有的城市,每个人穿着一层层的新衣,每个人都牵着一匹瘦马。我见到了许多官员许多政客,他们长得都很好看,他们的头顶上都生出一棵树。他们的树枝交错,叶子密密麻麻透不出一线的光。我见了那么多棵树,只有你的树参天笔直,它高耸入云,我要不断地爬,但是它只是一颗树。爱人啊,我不想衣冠楚楚挺直在你面前,我想要穿着麻衣肥裤和你光着脚肩并肩,席地而坐在太阳下面聊聊天。
暴风雪还有一天,所有的树都已经倒塌。只有我的树上生长出了一只鹿,她低垂的眉眼流露着惊悯。我以为我可以把你放进口袋,带着你回到故乡,但是我怎舍得路远马亡。于是我砍倒头顶的大树切成木材,卖掉诗歌王座母马换做斧头锯条钉子,用它们盖出了美丽家园。屋子里有一张床一面桌子三把椅子两副餐具,我将在这里为你做最普通的菜肴,西红柿炒鸡蛋里要放糖,土豆炖排骨要将土豆全部煮烂。
暴风雪来了,你的树依然笔直参天,你的脸依旧清澈透明,你的眼我却看不见光线。你说,去找你的树吧。他笑了起来,悲观的人笑的总是那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