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弃之城》5

盛夏岁

屋子里几个人正在谋划着明天的路线，对于今天的表现，众人都很满意，但是都对人群的反应不满意，大卞感叹着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被生活俘去了敏感的心，只剩下麻木和麻烦。

     齐家进得屋来，众人见有姑娘在夜色渐浓的时候跟了进来，纷纷侧目，表示对齐家鄙夷和对来客的欢迎。

     齐家指着姑娘说：“这是路上遇见的，想当替补。”

姑娘打量四下，发现这基本上算是一间一贫如洗的屋子。对于一贫如洗，这个女孩的理解是贫穷的像是刚被洗劫过一样。但是这件屋子里的物件丝毫不会让人有想洗劫的欲望。这让姑娘很兴奋，姑娘觉得，这才是他妈的艺术家住的地方。

     姑娘说：“啊，你们肯定需要一个替补吧。”

     停顿了一下，姑娘又说：“啊，我是在街上看见这个家伙。。。呃，艺术家的。”

     众人终于明白了姑娘的来意，纷纷对自己产生的罪恶想法感到惭愧。

     大卞说：“不要怕，我们都是好人，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这话刚说出口，屋里的气氛忽然有了犯罪的味道。

     哲学家解释道；“小姑娘，你对艺术有兴趣吗？”

     姑娘点点头。

     哲学家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微微思索，说：“我姓陈，叫陈继楠。”

齐家很惊讶，他不知道在中国，有的父母头一胎生了女孩不甘心，又没有条件要第二胎，于是给女儿起名叫什么“超楠”、“亚楠”的，希望能够当个儿子使唤，但是直接叫“超男”又显得自已立意太过僵硬，就取了个同音异形的名字，继承着自己的希望。

    齐家摇头说：“妓男，妓男，这名字可真不好。”

    姑娘板起脸，显然觉得这话调戏了父母的智商，说道：“继楠是个好名字，你觉得不好吗？”  

    齐家瞥见姑娘杀人的目光，连忙改口道：“继楠好，继楠好，总比叫妓女好。”

    姑娘开口说道：“我妹妹就叫这名字。”说着，在桌子上写下陈继女三个字，念道：“陈继汝”。

    齐家说：“巨乳，好名字，怪不得你发育这么好。”

哲学家转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夏末的阳光虽然悠长，但此时太阳也已经落了下去。微弱的风一路小跑，刮过凌乱的街道，刮下房顶的落叶，焦黄的叶子三三两两，在空中打着转飘然落下。

    哲学家说：“继楠今天是客人，我们一定要进地主之谊。”

众人一致叫好，不知为什么，都从心里觉得这姑娘是个福将，再往后悠长的日子里，肯定会给自己带来好运，于是慢慢淡忘了对她名字的看法。

在街道与街道交叉的地方，就是一家小饭店。这个小店屹立在一片空地上，孤零零地迎接来往的车水马龙。众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如此拥挤的街道还会有一大片空地，而神奇的是，这家小店也不是什么地标建筑，毫不起眼的被四周的房屋环绕，只是独自在空地上显得有些突兀。

这小店本来是要拆迁的，开店的老头儿子在政府部门工作，自己也死皮赖脸地要与小店共存亡，于是小店得以暂时保全，只在小店的外墙上留下一个大红的“拆”字。后来老头见有一段时间没人再问起这事，又私自在“拆”字前面用油漆写了个“禁”字。往来的路人见左右都是废墟的空地上留着一间写着“禁拆”的小店，纷纷以为这小店是小区的龙脉。后来又有人半夜在“禁拆”两个字的下面添了四个小字---把根留住。于是又有路人以为这是区里要培养民众的寻根意识，故意留下不拆。后来有一个外国旅游团路过这里，碰巧有一个颇懂汉语的看见了小店的板报，立刻就被这几个字唬住。老外说服旅游团，说这是中国文化的风向标，所以我们一定要到这个店里吃碗面，感受中国文化民以食为天的精神命脉。于是这个团放弃了大酒店和大酒店的小姐，来到了这个小饭馆。饭馆的老头没见过这么多洋人，以为八国联军又入侵了，躲在里屋不敢出来。

老头有个破收音机，这个时候收音机里正在唱豫剧《花木兰》选段，懂汉语的洋人说：“这是中国歌剧，我爱歌剧，你们呢？”

    其他人一听是歌剧，都联想到莎士比亚，纷纷搬起小板凳围着收音机收听豫剧。

听了一段，中间插播治阳痿的广告，在中国，像这类广告是不能太张扬的，于是厂家的传播手段就选择比较小众的地方台和街头广告。

    这是一个美国的旅游团，大家见文艺的气氛里还可以宣扬性解放，都纷纷竖起拇指说GOOD，扬言要回国宣传。

    旅游团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店中国文化的气氛特别浓，纷纷要求在店门口拍照留念。

    此时小区报社的记者也得到消息，火速赶往了现场，正好碰上拍照的外国团伙。

    外国人被记者的阵势唬住，更加确认眼前这个小店是一个文化景点。

第二天社区晨报上是这么登的，《外国友人团体考察我市建筑》，副标题是《一座富有中国文化特色的城市在中原大地崛起了》。这些记者和上次报道交通事故的是一拨人，都是宣传策划的老手，正文写的光辉万丈，老头的小店沾了光。

旅游团走的时候，为了纪念在这个景点上的美好回忆，向区里赠送了一面赞扬小店的锦旗，称赞小店既保存了中国传统的寻根意识，又充满着改良社会的勇气，锦旗上印了四个字---文化之邦。

老头授旗的时候十分高兴，欣然接受了区里“一定要保护好这面墙”的指示，于是小店得以保全。老头得意忘形，又目中无人地在墙上添了“文化景点，永不拆迁”八个大字，并且把自己跟老外们的合影挂在店门口招揽生意。

于是又有路人指责老头这么干太招摇，没有中国文化里内秀的情韵。于是老头把照片取下，只把老外赠送的锦旗挂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