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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藕人(一)
宋宋是新转来的转学生,来时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掂着一个半旧的书包,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 对于高中生,上学居然还穿西装来的事,我们大家都开始嘲笑宋宋.可是宋宋不在乎,他还会在我们嘲笑他时,也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自嘲起来. 随后宋宋被分到我们宿舍,对于这个新舍友,我们都表示很欢迎他来. 宋宋在宿舍里,是头一个衣服要一天洗一次,头发要一天洗一次的男生.对于这点,我们都表示鄙视他,因为臭才有大丈夫的味道啊.我们经常在一起,当着宋宋的面讨论他,宋宋不生气,有时还会参与到我们的讨论中. 对于宋宋,大家都觉得他是个随和,又有些可靠的人. 可是我渐渐觉得,宋宋是个奇怪的人.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他转学过来,写的头一篇作文. 老师要我们写一个自己的亲人,我写的是我父亲.作文发下来时,我发现我得了九十分,正得意洋洋的时候.老师脸色有点阴沉,他说:”宋宋,站起来.” 在全班同学的注意下,宋宋站了起来. “念念你的狗屁文章.” 宋宋脸上并没有因为老师的言语而感到难堪的神色,他翻开自己的文章,扫视了全班五十二双好奇的眼睛之后,朗声读了出来。 “我的姑父 我出生在北方一个偏远的山村,这座山村与世隔绝,甚至我到十二岁的时候,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灯炮,原来有电视这种东西.” 念到这里,班中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知道,他们都在想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宋宋接着念:”当时因为父母外出打工,我只能暂时居住在姑父家.我的姑父,是我所见过的长的最丑陋的人,他的脸因为肥胖,只能靠脖子上一圈圈的肥肉来拖住他那像猪一样的脑袋.他的牙齿黑的像煤炭,也许他从没听说过牙膏这种东西,不过,在我的村子,确实是连肥皂也没有的落后的村子 我的姑父有一位很美的夫人,也就是我嫂子.她是我在世界上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居然会嫁给我姑父,这是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简直比失去万有引力还要可怕,难道不是么?所以,之后上天为了惩罚他们丑陋的结合,让嫂子上山采药时从山上掉了下来,摔得身首异处.在看到嫂子断掉的身体时,我感到很难过,我哭个不停.同时又非常高兴,因为她终于可以从姑父那头猪的怀抱中解脱出来了.可是,姑父不甘心年轻的嫂子就这样死去.他找到了在山中修行的妖怪.我称他为妖怪,因为我至今没见过那个人长什么样,不过听说他有可以让死人复活的能力.所以,我的姑父才会去找那个妖怪. 姑父动身的那天是月缺的时候,我看着他,背着装有姑母碎尸的麻袋,从家中走出去.我觉得我要阻止姑父才行,我怎么能让姑母再复活,让她再跟着丑陋的姑父一起生活呢?所以,我悄悄的跟在了他们的后面,我要找准机会,将姑母的尸体偷回来. 可是,姑父一直紧紧抓着那个麻袋,他连停都不停,一直装着它到达了山顶上.借着月光,我看到,山顶上有一片空地,不过上面什么都没有.接着,月食出现了,不一会,四周就漆黑一片了.姑父并不惊慌,他点燃一根蜡烛,照亮了前方的路.我看到,原来的那片空地上居然出现了一座房子. 姑父一见到那座房子出现了,他就兴高采烈的走进了那座房子.他进去之后,过一会便一个人走出来了.很快,他就下山了.我没有走,我不会像他那样,把美丽的姑母交给一个妖怪,我要留在这里,观察那个妖怪的举动.所以,我等姑夫走的远了,我就走出来,趴在他跟妖怪交谈时的房子的窗户底下.透过纸糊的窗户,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把麻袋拎起.我用手指头,轻轻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洞,像如今很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观察里面的动静. 那个妖怪,我要否认我先前的说法,他看起来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因为衰老连走路都走不好.他拿起那个麻袋,从里面取出我姑母的头,然后把她浸泡在旁边的一个木桶里面.随后,他又装麻袋里其他的尸块,扔到了一旁.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只想让我姑母的头复活么? 过了一会,他从他的床上,抱下来一床被褥.他把被子铺开,从里面滚出来几根高大的莲藕,我从没见过这么粗的莲藕,至少也长了一百年了吧.那个老爷爷,把那几个莲藕用刀切开,长长短短,我那里完全看不出来他要干什么.很快,我就明白了.因为他随后拿出几根线,用针把那些莲藕缝住.然后,他拿出姑母的头,准备把她缝在莲藕上. 可是,我怎么能让他这样做?把我可怜的姑母,缝在一堆会腐烂的莲藕上?我先制造出吵闹的声音,老头听到响声,警觉的喊:谁? 接着那老头就出来看,我躲在一旁,趁他走出来的时候，悄悄走进了屋里.我一进那个屋,就闻到刺鼻的腐臭味,原来姑母的尸体已经臭的不成样子了.我看到了我姑母的头,我走过去,把姑母的头抱起来,当我跟姑母的脸相对的时候,她那双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 宋宋.我感觉她那怒睁的双眼,像是在喊我一样,我当时吓的愣住了.我结结巴巴的说:姑母,你,你….. 放我下去.姑母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可是,我怎么能放她下去呢\?我是来救姑母出去的啊,可是,我姑母张开嘴,狠狠朝我手腕上咬了下去,我痛的无法呼吸,我的手立即出血了. 我只好把我姑母的头放了下去,但我绝不能让姑母的头待在这莲藕做的身子上,所以我偷走了莲藕的一块手臂,之后,迅速的离开了房子. 下山的时候,我还很傻很天真~我以为少了一块莲藕,姑母就不能复活了,可是,她还是活了,只不过,她变成了更可怕,更恶心的样子存在着,我一想那种场面,都快要吐出来了. 回到家,我睡了一觉.第二天,是姑母的声音回荡在我耳旁把我喊起来的。我睁开眼睛,发现姑母的头离我只有一纸之隔,她腐烂的脑袋几乎把我熏晕了.我一下子跳起来,随后我看到,姑母回来了!她,她居然真的被缝到莲藕上,只不过她那块原来用莲藕做的手臂被我偷走之后,用一块很短的碎莲藕代替了. 我吐出来了,吐的满床都是.姑母已经高度腐烂的脸,用一种慈祥的角度注视着我.她说:宋宋,你为什么要偷走我的手臂呢? 我不能说,我只是吐,我不能停止呕吐,我觉得我的肠子都可以被我吐出来了. 姑母白天可以出来行走,甚至可以做饭给姑父吃,那时我突然觉得,他们俩还真是相配.丑陋的东西跟恶心的东西在一起,不是么.只是,姑母一到晚上,就会停止任何活动.而姑父,会按照老头给他说的,将一动不动的姑母插在院里刚挖的池塘里.因此,每晚我起来上厕所时,都会看到姑母站在池塘里,眼睛一眨不眨的幽怨的盯着我. 这样,我在姑父那里过了二个月骇人听闻的日子.不久的随后,姑父发生了意外,落水身亡.村里的几个人把姑父拖出来,送到姑父家门口.我出来看了一下他,他睁着眼睛躺在地上,嘴巴里还不停的涌出水,我没有哭,为什么要哭呢?他死的好,那样就能跟姑母一样,做一对鬼夫妻了. 姑母抱着姑父的尸体,那颗对于莲藕身体太大的头,有力无气的支撑着,然后,她用柴刀,将姑父的斩下,抱着姑父的头,随后消失了.几天后,我的姑母跟姑父回来了,他们居然都变成了莲藕人.那两颗用毛线缝在莲藕上的脑袋,格外甜蜜的拥在一起.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除了每天将吃掉的东西都吐出来,害怕的看着两个人坐在我面前.他们会像以前一样,对我说:宋宋,该吃饭了. 我离开姑父家的那天是傍晚,我想趁他们只能待在池塘的时候离开,我怕他们留我,也许他们还会吃我也不一定呢. 至今,我还记得我走出家门时,姑父姑母两只妖怪,站在池塘里望着我的样子.” 这篇文章一念完,班中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我想,这一定是编的吧. “宋宋,你为什么要编这种文章出来?”老师大声对宋宋说. “可是,老师这不是编的啊”宋宋无所谓的说. “你.你..这世界上怎么有这种荒诞的事情.?” “哈哈哈,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啊”宋宋突然大笑起来. 我觉得,宋宋不会是疯了吧. “我没有亲人啊,所以,只好胡乱编了.” 语言老师是个很严肃的人,听到宋宋这么说,简直气坏了,他责令宋宋出去,站在门外面.宋宋走了出去,站在走廊里.他抬起手,双手抱着脑袋,望向远处的操场. 我突然看到,宋宋手上,有一排明显的被人咬过的齿痕. 我觉得冷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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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8 17:2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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