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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长久的睡眠不足，致使她很容易入睡，破旧的巴士一路颠簸，行走在弯曲的山道上，他说，苏，不要如此坚强，嫁给我，她依然睡眠，看到母亲，五十岁的女人头发全部变白，手里拿着老花镜，看她写的简短的信，很久没联系，还是无话可说，内心想念不能回头，只能向前走去，母亲把她送到车站，开始哭泣，不愿看她的脸，她说，妈妈，我还会回来，然后拥抱母亲转身离去，在一个山村任教，春节辗转路途回家，三天后开始着手准备离开，先从县城坐车到机场，然后从地方机场坐车到那个僻远的山区，期间翻过两座大山，到地方车站转车，要在当地居民家里逗留一个晚上，才可以留出足够的时间回到居住的地方，她从黑色的旅行包里掏出几把铅笔，练习薄，和极少本的漫画书分给那些孩子，她说，等他们长大了她便可以离开，突然想起母亲，那个更需要她的女人，年龄慢慢变老，不明白她的选择，她说，妈妈，等他们长大我便可以离开，她对母亲的承诺仅仅如此，母亲每次看到她写的简短的信，总是流出眼泪 他经常走到她的教室门前，在她正在上课的时间，默默走进教室，手里拎着盒饭，等孩子放学离开，他说，苏，是否后悔，她不看他，眼睛湿润 三年前她和十多人到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徒步旅行，看到那些没有书本没有讲台和很好教室的孩子决定留下，没有工资，依靠给几个网站写稿支撑当下生活，偶尔拍摄一些大山里面贫困饥饿的照片，不愿拍摄更多露骨的东西，那是内心的耻辱，不忍心暴露，没有任何社交，住在当地居民家中，没有煤气，头顶有昏暗的灯泡，用简陋的炉灶，当地的好心居民送去有限的面粉蔬菜，她一边往灶膛里添加秸秆一边在灯火下批改作业，没有做老师的经验，只是从内心出发，交付一些真实的东西，不参杂虚假，看着那些孩子，如同上天的恩赐 他送罗杰上学，遇到她，看到她手上有被秸秆划破的痕迹，他说，苏，你如此坚强，她只是笑着说，罗杰好是个好孩子，罗杰一直对父亲提起自己有一位长头发漂亮的老师，他给她带去盒饭，说，苏，三年前听说过你的故事，你如此坚强，只是当初为何留下，她说，遇到一群洁净的灵魂，自己一直居住在城市中，最多的状态也只不过应付朋友的饭局，独自走在空荡的街上，躲在租住的房子里对着电脑写字，或许睡觉，昏天暗地，忘记了日期与时间，终于有机会出行，与很多人一起，路过这里，决定留下，她说，如果自己居住在这片土地上，思想允许，或许自己不会选择走出去，会嫁给一个纯朴的当地男子，结婚生子，做一名内心平坦的女子，他说，人生漫长，当然现在依然可以如此选择，可是自己的心停不下，所以脚步也停不下，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她在一个地方三年来第一次说出很多话，把内心积攒许久的话倾诉给他，毫无保留 春节过后，他去机场接她，他在电话中听到她身后巨大飞机轰隆的声音，他说，苏，我在这里， 他把她拥入怀中，说，苏，罗杰一直想叫你妈妈，嫁给我，那时他已与当时交往三年的女友分手，他对她交付所有过往，她只是更一步进入他的内心，了解一个男人在感情上不能承担的状态，说，罗，我们并没有过往，所以不用彼此交付，车在弯曲的山道上行驶，她陷入睡眠，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用手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庞，为她他与女友分手，大山中走出的孩子，内里总是坚韧强悍，知道自己的目标所在，走出大山，很早结婚生子，独自在社会上单枪匹马，创办公司，公司几度面临倒闭，只是内心坚韧，三年后妻子癌症去世，他把不满两岁的孩子放在家中，独自一人在外打拼，有内心信仰的人总是能够找到自己的目标所在，他重新创办公司，在朋友酒会上结交新的女友，他事业感情开始走上正途，女友对他百依百顺，只是住在别墅内做一名妻子的分内工作，没有名分，女友未曾计较，他曾过度感动，给女友买贵重礼品，他把她拥入怀内，当他再次潦倒，四处被人追债，欠下银行大笔债款，一切财产被冻结，女友不堪忍受贫困生活，便没有告别独自离去，他内心自明，除却自身，以外的事物不过是世俗无关紧要，他强力忍耐，公司再次复生，效益逐渐好转，甚至超于之前所处的事业顶峰，一次事业危机，他失去了女人，再次找回自己，自身清晰自明，多年在商业社会中摸打滚爬练就的一身防设，清楚的知道怎么运行操作一个效益蒸蒸日上的公司，可以四平八稳，而不至于再次颠入低谷，女友转回头来，祈求他的原谅，他拿出一个有大串零的存折递给她，希望买断她交付在他身上的希望，对她追逐势力毫无怨恨，转身离去，他把对女人的设想封锁在无人触及的深海之内，从此不抱希望，那几年，在他的生活中只剩下事业，和一个孩子 他说，苏，看到你，我再次开始拥有希望，她只是昏沉的入睡，把头抵在他的肩头，他轻轻把她拥入怀内，感觉着实踏实，他能够听到她呼出微弱的气流，如此近的距离，他看不清她是否在向他靠近，或是慢慢远去，这是她的选择，他只是被她选择去或留的可能性，车子中途停靠，她仍未从梦中醒来，他能够想象她每天晚上检查孩子的作业，然后为了第二天的工作做足了准备，她终究不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老师，床边放有昆德拉的书，一个对人性早已揣摩透彻的作家，她说，她喜欢他一点一滴触动人类内心痛楚的清明自省，那次凌晨，他依然看到她破旧的房间发出微暗的光，她在看昆德拉，是在她之前他从未知其存在的一个人，一个能够让人从悲痛中慢慢自省的人，他说，我从未听说过他，她笑，你能够凭靠自己把一些事情堆砌的如此之高，如此，你便已经找到自身存在价值，与昆德拉毫无干系，你信仰生活，生活依旧回馈与你完满答复，你是个能够从生活中寻求自我满足与提升的人，所以，你不需要昆德拉，因为你不需要他拯救，你是个可以自救的人，他慢慢把她放下，用双手支撑她的脸颊，乌黑的发丝滑落到他手指上，感觉内心有温暖的疼痛，那是来至于不能发出声音表达内心想法而隐忍压制沉闷，如同吃到绝无仅有美味的食物，却被阻止不能用语言表达出自己内心美好的感受 她在梦中再次看到母亲，那个逐渐苍老的女人，对她毫无要求，她没有要求她为她留下来，没有要求她经常回家看看，也没有要求她为她做些什么，只是叫她的乳名，说，嘤嘤，一生很快会过去，你要为了自己让内心觉得满足，然后开始默默流泪，她把她拥入怀内，说，妈妈，他们长大，我就会回来，我很快会回来，遥无近期，苍白脆弱的承诺过后又是一片沉默，她不知道怎样安慰，她不记得母亲是怎么变得苍老，仿佛每次在她期求的时候母亲依然在那里用温暖的眼睛迎接着她，仿佛在她内心，母亲每次都会接她回去，也会每次都会送她出来，而她总是有时间对母亲说出，妈妈，我很快就会回来，妈妈，他们很快就会长大，然后母亲开始沉默，她帮母亲擦去眼泪，转身离去，不见母亲的身影，只是她知道母亲还在那里等她 他们下车，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他说苏，来我家，让我来照顾你，她独自卸下沉重包裹，不愿让他触碰，黑色的旅行袋自从买来从未清洗，上面沾满泥土与汗液，她每次背着那个高出她一头的包裹行走在人群中，更多以一个游人的身份，表情冷漠，不为任何人停留，沿途看路边风景，找不到内心归宿，最终只能回归城市，遵循生活安排，朝九晚五，准时上下班，夜晚在网络上停留，凌晨喝冰冻的咖啡，与陌生人聊天，谈笑风生，聊到死亡时开始出现一片沉静，夜晚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窗外只有雨水无情倾泻下来的声音 她说，她见到父亲死亡的景象，脑溢血，刚做完一个事情站起来，便一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母亲大声的哭着，两个人磕磕绊绊走过几十年，他为母亲修补破损的藤椅，站起来便离开人世，期间不到一分钟的间隔，那年他58岁，她25岁，她是他唯一的女儿，父亲与母亲一生争执，为了微小的事情，不停争吵，她在那样的环境独自生长，性格孤僻，没有多余话语，不相信人，所以身边没有熟稔的人，只觉那些脆弱的关系经不起轻轻触动便可支离破碎，她在梦中竭力看清父亲的面容，只是他走的太过迅速，她却无力追赶，她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汗水，他坐在旁边拿出条纹的手帕向她额头拭去，只有内心自持洁净的男子才会在身上保存手帕这种饰物，罗杰站在门口一脸担心的样子，她在想象罗杰叫她妈妈的样子，只是内心自持，转过头去，再次睡眠，好似一个睡眠不足的婴儿 次日很早离开，扛起高出她一头的旅行包，独行在盘旋的山路上，很久才可以看到红色屋顶的房子，水池以及大片的稻田，刚下过雨的山路不能通车，她只能步行前进，他要送她离开，她坚持独行，最后拥抱罗杰，转身离去，罗杰叫她妈妈，她流出泪水，亲吻孩子的脸颊，说，妈妈很喜欢你这样漂亮的孩子，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许告诉别人，她与他拉钩，语气平和态度认真，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靠近一个生机勃勃的生命，生命从出生开始，总是靠近死亡，从那些扶桑花渐渐趋近衰落，从她埋下那条喂养了三个月的白色长毛小狗时便这样认为 三月，山坡的野花遍地开放，他在她住的院子里修建的一个偌大的花园，有扶桑树，桔梗花，类似于鸢尾的紫色罂栗，那时，她胃病恶化，开始口腔开始出血 五月，为了透析化疗她一头美丽的头发开始脱落，罗杰站在她旁边仍然悄悄的叫她妈妈 七月，她已经不能走路，坐在推车中，他带她回到她的花园中，多了一池睡莲，和白色的莲花 罗杰一直想叫你妈妈，他说 他把一束白色的鲜花放在她面前，他看着她唯一的照片，她一直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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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16 11:3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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