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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频繁地说梦话,并在梦境里发出笑声。 这一切,她都不知道。是与她一起合租的女孩告诉她的。女孩经常会在夜里起床喝水,这已经成了习惯。女孩在客厅里倒水时听见她的说话声。女孩不知道此时她是在梦中,敲她的房间门,轻声叫唤她的名字,寐生,寐生,你醒了吗? 寂静的夜里,她蜷屈着身体入睡。 清晨,她醒过来,躺在阳台的竹椅上。女孩看见她,对她说,寐生,你听见我昨晚叫你了吗? 没有。我睡着了。 哦。女孩说,寐生,我听见你说梦话了。 是吗? 女孩点点头,你好像做了什么梦吧。 她想了想,丝毫记不起昨晚的梦境。她说,应该是。虽然忘记了。 女孩出门上班,她继续呆在家里。 渐渐的,女孩时常会对她说,寐生,你又说梦话了。 她开始恐慌。她想她的内心一定是住着另一个自己。乘她入睡时,侵占她的思想、行为。一定是这样。一定。 于是她不眠不休,抵抗另一个自己的苏醒。这是一件无望的事。她知道,每个人的夜晚,一半在睡眠,一半在做梦。 她总是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 女孩对她说,寐生,你到底想要些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 寐生,你是我见过最寂寞的女子。 她问,如果你有可以选择死亡的机会,你会如何选择。 女孩回答道,人永远都不可以选择如何出生,如何死亡。生命是一场被动的过程。有些人自枉想去掌握这样的主动权, 偏离了宿命运行的轨迹。 她说,我一直都知道,宿命是生命的轨迹,人不该妄图偏离。一如我不计后果偏离,然后再也活不进人间。 女孩起身拥抱她。让我抱抱你,寐生。 女孩有一个交往五年的男友。男孩有时来女孩家里,女孩会叫上她一起吃饭。但大多时候,她都会选择呆在房间内。 男孩说,她好像不快乐。 女孩笑了笑,这也是一种被动的过程。人无法去选择。 那你快乐吗?男孩问。 女孩说,如果你在。我会很快乐。那么,你会一直在吗? 男孩宠溺地摸着女孩的头,傻瓜,我当然会一直在,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男孩离开后,女孩坐在沙发上休息,看见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女孩问她,寐生,你相信爱情吗? 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找不到可以去相信的原因和理由。又或者说,我不能说服自己去相信。 你有过爱情吗? 有过。但是他离开了。我的最后一个男人。 分离是否就是爱情的结局。 她说,分离并不是爱情的终局,绝望才是。 那你呢?你绝望了吗? 是的,我已经绝望了。在我荒芜流淌的血液里,没有爱情,亦没有亲情和友情。淡薄情爱,我一直都认为我不需要,也不必向他人索求。其间的孤独淡漠接受。 其实,你比任何人都需要。寐生。 而我是这样的爱你。这深沉的爱意足及穿透我漫长漫长的孤独。她说。 她听见他失望的声音,寐生,你不爱任何人。 寐生,你要为你与生俱来的罪孽付出沉重的代价。这是你的宿命。并且,你等不到任何救赎。 她想,就算等到了救赎,又能如何。就像某些人,即使相爱,即便近在咫尺,也得不到倾诉。丧失了声音,所有的叙述,都只是在心里发生。 七月。女孩和男孩要举行婚礼了。女孩对她说,寐生,你可以当我的伴娘吗? 她说,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欢热闹的场合。 可是,我很想和你一同分享。寐生,告诉我,有什么是我可以给你的。 她笑了笑,好吧,我会参加的。 她坐在教堂里,看着女孩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甜美。 婚礼结束后,女孩搬出去了。若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想给自己再找一个同伴,在网上发出寻找室友的贴子。 很多天后都没有人打电话过问。她失望了。她想,或许,她找不到这个人。 她开始收拾行李,离开这座城市。但是要去哪里,她不知道。她的路途,注定会是一条漫长漫长的没有去向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