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见她时,我正塞着耳机拿着香草冰淇淋在阳光下有恃无恐地舔。 黑色紧身衣,松垮的仔裤,干净的耐克鞋。一身美女的打扮。 双眼皮,大眼,小虎牙。戴细窄的大银耳环。淡定洁净。 她用手机发短息,且微笑。令人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我说过,美丽的女孩我都喜欢。 她走过来,播放器刚好断电。 久仰。 我惊愕。 是你的诗,我看过。 哦,谋生的小把戏。我笑。 在听什么。 小红莓。 嗯,我也喜欢。你听Beyond吗。 经常。 我有CD,有空拿给你。 好。我说。 她笑,肆无忌惮,分外甜美。 这样走向开始。 拿给她我写的短篇,她看得泪流满面。 很久之后,知道她有男友。你爱他吗,我问。 她笑,低头不语。温情甜蜜如这般。 貌美如她,我这样喜欢。长时间地看,且百看不厌。 给她画像。月明星稀的夜晚。不肯全部脱掉,她坚持。 只穿内衣和肥大的仔裤。 我笑,还怕我看。 瘦而带禁忌的身体。臂长,肌肤有银色光泽。鼻子坚挺,像某种兽类。眼波流转,美得无以复加。 用粗糙的线条勾勒出轮廓。我近乎疯狂地用颜料涂抹,却终究觉得无法彻底表达。 画中的女子如此貌美,水光潋滟。我泪流满面。 她吃苦瓜,发出动物般的细小声响。我喝水,一起看碟片。 是斯皮尔伯格。有关于他的童年梦想,复古情节,未来意识。《ET》。《侏罗纪公园》。《辛德勒名单》。他所有的作品,思想一一展现。还有吕克·贝松、迈克尔·贝。国内导演不常看,不太出色。 给她看我的伤疤。手臂上,腿上。支离破碎,怵目惊心。肩胛骨已经外露。她洁净的手轻轻摸上去,发出细微的琐碎声响。 疼吗。她眼中闪泪光。 我笑,疼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她黯然。 拿她的照片给我看。三年前的样子。 我笑,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像村姑。 别笑,她说,那是我的过去。 我真的喜欢,我说。粗糙,朴实,无施脂粉,一枚青涩的果实。 回不去了,她长叹。 为何改变。 因为他。她讲起那个男子。 她喜欢他,一心一意。他握她的手。我会对你好。誓言如此,更有何求。 她满心欢喜,熠熠生辉如花临水照耀。开始听Beyond,小红莓。因为他喜欢。穿同一牌子的衣服;用同一款香水,即使是男士。他喜欢香草冰淇淋和果冻,和你一样。她轻轻笑,所以我也开始喜欢。 你在失去自我。 是,我知道。 她一直讲,娓娓道来,初始的甜蜜。后来,他开始敷衍,无缘无故。开始纠缠,互相伤害。她不放手,舍不得。
可为何。 他是孤儿。 她朱唇轻启,我惊愕。内心翻涌,并非无缘无故,因为我也是。 什么。 她抬头,疑惑。 我说,我也是,孤苦无依,孑然一身。 你们如此相似,她惊叹。 是,可为何。我说。 他信耶稣。读《圣经》,日日夜夜。喜欢马尔·克斯,梵高,卡夫卡。 是,我说。还应该喜欢杜拉斯,萨特,老荷马。她抱住我,拼命地摇晃,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说。 莫名其妙,有些。 还会仰望长满大朵云彩的天空,会吞咽冰淇淋看矢泽爱的漫画。 温情脉脉。 可他已不爱我。她微笑,眼中带泪。 我心酸。 抚摸她的长发,傻瓜,都已过去。 她安然入睡,吐气如兰,分外甜美。 如此。 世间果真有如此相似之人,或擦肩而过,未曾照面;或永不能见,但有缘。 缘。 我不能入眠。 半夜起身。 胃痛,大汗淋漓。 弓身找药,翻箱倒柜。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大虾米。 她醒来,不知所措。你怎么了,怎么了。 老胃病,我笑。 比哭还难看,她说。 找药,翻箱倒柜。终于找到,喂我吃下。安放在床上,把蜷缩的身体扳平。温柔的亲吻和抚摸。寂寞的伤疤蠢蠢欲动,不肯愈合。为了纪念,这甜美的抚摸。 轻轻握我的手,趴在我的肩头抽动。 玉树,玉树。别哭。 别哭。 我掉下泪来。 玉树,你不能在跟我在一起。看,你在这里老是哭。 怎么会,她直起身,面容委屈。梨花一枝春带雨。 我要搬来与你一起住。 不好,我摇头,按住她粉嫩的唇。 少装,她咯咯笑。你喜欢,我就知道。 眼影与睫毛膏混杂泪水,在脸上还未消褪,斑驳陆离,却已笑靥如花。径直坐在我的腿上,率真如此。 我轻轻叹息。 你不愿与我同住,还是,不信我。 玉树,是,自沿年走远,我便不再轻易相信。 她笑,原来你也被伤过。 不,是我伤了他。 可为何。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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