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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相爱,记得,再遗忘。
--题记
木里看着操场上跑步的女生,短短的发被迎面的风吹的凌乱,飘扬在空中显得很是嚣张,汗水已经浸湿刘海,军用蓝的帆布鞋踏过的每一步都是坚定。旁边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还真倔呢,不就差几秒吗,体育老师都让她过了还非得重跑。
就是,人家体育老师才没功夫陪她浪费时间,看她能坚持多久。
嗤之以鼻或幸灾乐祸的学生,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便在于此,就像他们不懂一个人是如何依靠一份倔强存活一样,也不懂骨子里的坚强是对于一个人是有怎样的力量。
木里皱着眉,转身返回小商店。
拿着一瓶薄荷水走出来的木里看到躺在草地上休息的女生,旁边叽叽喳喳为她高兴的好友与女生的安静形成对比。
木里走过去,递出手里的水。
“剧烈运动后不要睡下,对心脏不好。”
女生起身,红扑扑的脸庞闪烁着胜利的光芒,深邃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是干净而沉默的人,直视眼眸深处是一汪平静的秋水。
“谢谢,我是苏也,三班,苏也。”
“木里,一班木里。”
木里看着苏也扭开瓶盖喝水,有着清香薄荷味的液体流进苏也的身体。他听到水流的声音,在苏也的体内,充斥着一股神奇而莫名的力量。是慌张的。
“那么以后就是朋友了,木里。”她向他伸出手。欢悦的眼神直视他内心一般。
即使是多年后,他仍然清晰记得那天的苏也用欢悦的眼神如此说到。喊他的名字是轻松和愉快。
以后就是朋友了,木里。
“苏,苏,不知为什么,我看着木里会有心跳的感觉呢?”一见到木里便安静下来的田瑶使劲晃着望向木里背影发呆的苏也。
木里啊,苏也嘴角扬起微笑,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呢。小瑶,现在我们该回家了。
她起身说到。
吃过晚饭的苏也还没来得及帮外婆收拾碗筷,就听到急匆匆的敲门声。
才打开门,就看到失魂落魄的田瑶站在门外,空洞的眼神让苏也的心不由自主的疼。
苏,真的没人要我了,苏,该怎么办。坐在沙发上的田瑶一直重复一句话。苏也握着她的手,是格外的凉。
小瑶怎么会没人,苏也要,你看我不是一直在吗?啊?
苏,我是不是多余的。大颗大颗滚烫的泪落在苏也的手背,小小的热量却让苏也感觉灼烧的疼的厉害。
小瑶,你是这样乖的孩子,怎么会多余。田瑶靠在苏也的肩膀,不停的抽咽。
苏也把田瑶紧紧搂着,泪水早已把棉织衬衣浸透。
苏,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是这样的人。
苏,我心里好难受,我想妈妈能抱抱我。她只给我很多的钱。
苏,你不离开我好不好,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苏,真的只有你了•••••••苏。
哭累了的田瑶在苏也肩上睡去,嘴里一直念叨着这样的几句话。苏也一直未动,看到田瑶校裙裙摆不知何时已被钩破。
让外婆拿来针线,小心的缝起。
往事历历在目。
小时的苏也田瑶,已是很好的伙伴,好到,要找苏也找到田瑶便可知道去向。
田瑶带苏也回家,在空荡荡的房子给苏也看那些华丽而精致的布娃娃,在游泳池游泳后让保姆阿姨送上可口的小点心,可苏也不喜欢去,小小的苏也看着足足大自己家很多倍的别墅,有种说不出的陌生和荒凉。
从此便未再去。苏也狡黠的笑,来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也带田瑶去采野花,后山上,大片大片的野生植物,还有叫不出名的花。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是让人神清气爽的自然与清新。
在花丛里打滚,看着天地在旋转,衣服上沾上正在跳跃的小昆虫,眼前的苏也咯咯的笑,田瑶发现生活从未如此真实。
她们摘大把大把的花,撕成碎片,为对方撒上,便是最美的新娘。红色的汁液在两个孩子的手掌纹路和指甲缝里留下痕迹。
回家的田瑶被骂了一顿,因为粉色公主裙上沾了很多泥土,显得不伦不类,可梦中的田瑶仍在花田里奔跑。苏也咯咯的笑声依旧清晰而明亮。
那时••••••那时爸爸们还在吧,所以那时的苏也也还是快乐的,可以睡在澡盆里调皮的沾妈妈一脸水,被妈妈挠胳肢窝不得不认错。骑在爸爸脖子上,在拥挤的人群里看戏。想到这里,十七岁的苏也也只能苦笑。
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并不平静的战争,面对现实你只能抬着头面对,都是在伤害和被伤害中进行的,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苏也依旧清晰记得,当年车祸噩耗传来时,几乎晕厥的外婆把自己拉到跟前,说了这些对一个孩子来说太难懂的话。
却自己首先做到,接过抚养苏也的重担,这一接,就是十年。
这样一场战争,那么我们也只有昂着头去面对,不论是离婚还是生死,小瑶,苏陪你一直走下去。
苏也轻轻抚摸田瑶的柔顺的发,轻轻微笑。
是夜,天光大亮。
苏也!不听课你在做什么,真搞不懂你,都这种家庭了,你不读书你还能做什么,你说你对得起谁,对得起你撕去的爸妈吗?
从早上便感觉肚子不舒服的苏也从上课一开始便趴在桌子上,额角是薄薄的冷汗。
那个长满黄褐斑的老师这样大声吼道。
老师,麻烦你,不要提爸妈行不行。苏也挣扎着站起,右手捂住小腹,用尽全身力气说到。
哎哟,你还会回嘴了,给我出去,出去,没我命令不准进教室!!
好的,老师。苏也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叫做园丁的人,默默的走出教室,站到栏杆旁。
七月的夏,空气里都是闷热和干燥,
苏也在这样的环境里,站了两小时。
左手扶住栏杆,右手捂住小腹,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疼痛苏也感觉再也承受不住,身体成弯虾状。
路过的师生行色匆匆,没人看的到一个小角落里一个叫做苏也的疼痛。
除非••••••
你们快来看,苏也流血了!!
真的啊,真的有血啊,她裙子都脏了!
怎么回事啊,女孩子一点都不注意!
••••••
很快围拢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疼痛使苏也抬不起头,她感觉很多人的气息,陌生人的气息,本能的想抗拒,却只感觉腿间一热。
苏也明白了,今天自己成了A中最大的笑话。
你们干什么,让开!听到消息的田瑶拨开人墙,挤到前面,看着脸色如白纸般的苏也,气急败坏。冲到笑的最得意的一个男生面前。
田瑶认出那是当初追求苏也遭到拒绝的人,从不敢大声说话更别提吵架的田瑶,像被侵犯的小兽,带着所有的愤怒,重重推了一下男生。
你干什么?活的不耐烦了?凶神恶煞的男生对田瑶挥了挥拳头。
现场瞬时陷入尴尬。
去图书馆拿书的木里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想绕道而行,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苏也?
依旧是沉默的人,推开人群,脱下白色运动衣,扶住摇摇欲坠的苏也,蹲下身,细心的围好,示意田瑶扶住苏也,走到男生面前。
然后给了他一拳。
一班好少年木里,在十八岁这年,记了人生唯一一次处分。
因为一个叫做苏也的女生。
他对她说,你有事记得告诉我。
水龙头前,苏也用喜欢的肥皂洗那件白色的运动衣,仔细的搓,不放过任何角落。然后在清水中漂尽,用午后并不刺眼的阳光晒干,叠的整整齐齐。
然后坐在桌前,给木里写信。
写信答谢,用牛皮纸颜色的信纸,纯黑的钢笔写下的字清秀而个性。
苏也写到。
木里,当一个女孩子最真实的尴尬暴露于众人面前,感谢你的维护。
而最虚无的状态,如我的同学,我的痛苦在他们面前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在尊严与规律面前,都已成为腐烂而残缺的事实。
木里,衣服我已洗净,木里,谢谢你。
田瑶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她看到你会心跳,话都不敢说太大声的女孩,第一次对我说出这种话,那么希望,你们也是朋友。
亲爱的木里先生,再见。
连同那件散发着淡淡皂香的运动衣,苏也在木里去上通用课时,放在木里的书箱里。
纯白的信封,苏也非常喜欢,她想木里应该也喜欢。
木里在午后看到衣服和信,读完那些文字,木里嘴角浮现淡淡的微笑,在七月里。
亲爱的木里先生,再见。
她这样喊他。
苏也开始频繁的给木里写信,都是用牛皮色的信纸,结尾是亲爱的木里先生,再见。
在木里班级上通用课时放到木里书箱里。
她写。
木里,夏日的炎热让我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就如同我不知为何我和田瑶生活在挣扎中一样。
瑶有一只叫做丸子的猫,最近长胖很多。小瑶说,在团队活动时她在人群中看到你了,木里,她开始在意你这个朋友。
昨晚隔壁邻居吵架,一夜未睡,宣泄是每个人到极点时的喷发口,而至亲至爱的人在面对时往往是受伤最大的,木里,她们让我一夜失眠,这不能怪她们。
因为她们承受了比失眠更加疼痛的折磨。
木里,现实如此,我在试着心如止水的生活。
祝福你。
亲爱的木里先生,再见。
木里开始期待周二的通用课,在下课回到教室后看到书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沉默的信。
是莫名的安心,他可以知道她最近的生活。
他从未回信,对她来说并没关系,她一直写。
他书房的小铁箱里,锁着所有的信。
苏也在一次信中说到。
木里,我也不知为何我一直给你写信,这停不下去。或许会一直写下去,抽屉里的信纸已经用完好几本。
木里,所有的信,手中的笔一直在写,会成为青春里的印迹。
有时候一星期一封,有时候很久一封,在如水流过的年华里,苏也靠这些信传达的温度,温暖很久。无人知道而已。
还是会有来信。
木里,田瑶最近一直念叨你不回她短信,失魂落魄,如果可以,麻烦你动一下指尖,给她一点温暖。
田瑶是这样渴望温暖的女孩,现在看来,她的温暖只有你能给。
木里的生日要到了,20日晚,晚自习后我们在教学楼顶楼等你,木里,生日快乐。
木里的母亲真伟大,她有这样好的儿子,转达祝福。
亲爱的木里先生,再见。
木里生日是高考前三个月,成年生日。
木里早早来到顶楼,看到笑靥如花的少女,夜风中,木里心底深处生出淡淡的温暖。
木里,生日快乐,这是我的礼物,希望你喜欢。笑眯眯的田瑶从身后拿出一条卡其色的围巾,针织的线条,看起来很精致。
冬天快到了,希望它能派上用场。
嗯。谢谢。
苏也呢,苏也的礼物呢?木里看向不远处的女孩,轻轻的笑道。
木里,生日快乐。苏也笑着,递出手里的小盒子。
这是剃须刀,木里,你已经十八岁,我想你需要它。
木里拿着小小的剃须刀,拿在手中的分量很重重,他不曾想,是这个小小的剃须刀,帮他留住最后的思念。
没有太繁杂的过程,三人睡在地上,看着漫天星辰说话。
苏,你大学要去哪个城市,木里问。
不知道啊,我喜欢北方的大学,考不上的。家里只有外婆,我得照顾她。
木里你呢?田瑶迫不及待的问。
我啊,我要去北京。
巧了,我们田瑶也要去北京呢,是吧。苏也笑。
苏也你也去北京吧。木里看向苏也,一脸的严肃。
木里,很多事身不由己,我会去西藏,去西藏可能性比较大。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创造了丰富灿烂的民族文化 ,雅鲁藏布江,澜沧江,冰原地貌,风沙地貌,西藏高原南侧的喜马拉雅山,安妮笔下的墨脱。
木里,田瑶,我想象过很多次,在那片神奇的土地,含氧稀少,气压低,空号过期稀薄,我会遇到一个谈得来的人,一脸认真的问他愿不愿意和我流浪,呵呵,你们说会不会吓到他。
苏怎么会想去西藏呢,田瑶不理解的说,我想去海南,多美啊。
当自己面对一片海洋,人类的渺小和措手不及会充分体现,我度蜜月就要在那里。嘿嘿。
你啊。苏也无奈的笑着摸她的头。
那好,苏也,我会去西藏找你。木里开口说话。
带上我,带上我,我也去。
我们该走了。苏也起身,看向二人说到。
这一夜都不平静。
苏也看着手里的信,是木里在分别时塞给她的。
他说。
苏也,我第一次给你回信,苏也,我想说,让来保护你好不好。
高中结束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我等你,年少的决心,是坚决的,你信我。
正发呆,电话响了,是班主任的。
苏也吗?那个体检报告出来了。你最好来下医院。
••••••
木里看着夹在围巾里的信发愁,是田瑶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
想起苏也在信中提起不只一次的话,木里,田瑶已经一无所有,你不要再伤害她好不好。
木里,田瑶是这样脆弱的女孩,她已经不能再失去了。
木里,你好,小瑶好,那我便好。
一夜无眠,接到苏也的短信,木里,明天晚上到公园等我,我们见一面。
苏也,木里看着眼前的人,一夜间仿佛瘦了很多,你还好吗。
木里,你怎可如此残忍。苏也看着木里的眼睛,是冷漠的。你不能让小瑶过好最后几个月吗?你为何要直白的拒绝她。她难受一夜。
苏也,你要保护她到什么时候。
可以的话,永远。
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
放弃一切?
放弃一切。
她需要我,那你呢。
一个人很好。
那好,你要我如何。你说,我做。
对她好,保护她,不让她流泪,上大学后,你不能抛弃她。我知道对你不公平,我别无选择,木里。
原谅我的自私。木里,对不起。
苏也,你为何如此残忍,我已爱上你,你命令我去爱别人。
是的,木里。苏也说到。
用我残缺的心爱你,再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你,木里,苏也心里说到。
答应我最后一件事,木里。
你说。
让我摸下你的脸,你闭上眼。
嗯。
苏也冰凉的手指抚过木里已经棱角分明的脸庞。
这是木里的眼睛。在心里默默说到。
这是木里的鼻子。
这是木里的脸庞。
这是木里的嘴唇。我都记得了。
黑夜太黑,木里没看到,苏是一直闭着眼睛的。
我记得了,木里,黑暗中也可以认出你了。
在可以看到时触摸你,记得线条,黑暗中我也可以陪勾勒出的你老去。
那么木里再见,她拥抱他。
他闻到她发间的香,他说,再见。
医生这样说,视网膜中央动脉栓塞,重要原因是动脉硬化和心脏病。苏也的情况,心脏病可能极大。再不治疗,最后或者死去,或者失明。
死去,或者失明。
九月,苏与她们道别。北上的列车即将行驶。
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苏也嘴角浮现灿烂的笑,她祝福他们。
微笑的田瑶像个孩子,死死抓住木里的手臂。木里依旧是面无表情。
再见小瑶,照顾好自己。
再见木里,一路顺风。
再见。
苏也在大学开学的十月,迎接分别,面对生死。
她在一个雨夜,失去了心脏病突发的外婆。
婆婆,你先离开了,看不到我失明的狼狈了,很好,婆婆,走好。
婆婆,苏也只是会很想很想你,而已。
一直未在联系,得知老外婆去世的消息后,木里和田瑶赶回老家,却只看到锁了门的老房子,上面是厚厚的灰。
却不断收到苏也的信,没有寄信人地址。只是寥寥几句。
小瑶,还好吗,过好你的生活,不用担心我,呵呵,木里欺负你吗,照顾好自己。她也是。
小瑶,我会与你们联系,待我安定下来,祝福。
他在八十平米的房子里来回的走,同学说帮自己找合租人,一直没消息。
他听到了门响。
眼前的女子是狼狈的,白色布鞋已经被雨水淋湿,短发湿答答的,一个蓝色大旅行包脏而破旧,浑身充满了漂泊旅人的气息,带着雨水的清新。却也疲惫。
你好,我是苏也,张介绍我来的,他说你这里合租。
嗯••••••你好,我是许然。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就见到了她所有疲惫。
张在电话告诉他,我在大街上遇到苏,她没地方去,似乎眼睛也不太好了,就让她去你那里了。许然,她是个倔强的人。我知道你会尽力帮她。
许然看着她在房间里摸索,递给她她在找的卫生纸。
谢谢。
许然,我已经快要失明,这不是博同情,我可以支付你租金,因为我真的需要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好的,那个不用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
谢谢。
他看着她打电话的背影,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想。
许然,我告诉了我朋友这里的地址,她们要寄相片给我,结婚照片。这多么好。
对了,他们并不知道我是个瞎子。
她轻松的笑,像是放下了多年的包袱。
照片很快寄到,是许然帮她签的字,帮她拆开,许然看到相片上的结婚照,沉稳俊朗的丈夫,小鸟依人的妻子,在三亚拍的,田是透澈的蓝,很重的金属相框。
苏的视力已经几乎完全下降,她在三年前就习惯了黑暗,她告诉许然。
苏摸索着,用冰凉的手抚摸光滑的镜面,摸的很慢很慢,当触到左上角的位置,那是新郎的位置,她停止了动作,就如六年前那个夏日的夜晚。
苏冰凉的手指抚摸那个叫做木里的男子的脸庞,嘴角浮现浅浅的微笑。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许然沉默的靠近,用温暖的手指抹去她的泪。
今天我煮了桂花粥,苏也。他说。
依旧有信不断寄来,电话也不停,她告诉他,家里的电话该换了,他说好。
他看着她把那些信全部放进一个大皮箱,并不撕开来看。他问需要帮忙念吗。
许然,我不想也不能再介入她们的生活,我的样子,也不想让她们看到。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已无光彩的眼眸里,平淡如水。
次夜,他在睡梦中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连忙起身察看。
坐在角落里的苏也穿着单薄的睡裙,不停的颤抖,面前破碎的玻璃杯划破了她的手。
许然,是你吗许然。我想喝冰水,我失眠,噩梦,许然,你在哪。
她摸索着靠近他,他走过去握住她恐惧的手,说,我在。
许然,我想他,许然,我一直做噩梦,大家都怪我,我该怎么办。
许然,我是不是错了。
她在他怀里哭泣,哭声是无助和凄凉。
他一直紧紧搂着她,揉她的发,喊她,傻瓜。
她卸下所有包袱,在哭泣中,沉沉睡去。她很多年未再哭泣。
被流氓骚扰未哭泣。被老板拖欠工资未哭泣。想念时,也没有哭泣。
她太累了。
许然抱起她放进被窝,背上的骨头硌许然生疼。在枕头下摸到冰凉的东西,剪刀。
日日伴剪刀而眠,如何匮乏的安全感。
看着她苍白的脸,许然轻轻叹息。
他给她煮粥,变换各种口味,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心满意足的微笑。
她说,许然,你妻子可以喝你一辈子的粥真好。自己一个人咯咯的笑。
他没有出声。
他在夜里经常睡不踏实,一点的响动就能让他惊醒。
他担心是她喝水,或者哭泣。
夜里他上厕所,看到卫生间的门紧闭,有轻轻的啜泣,他撞门。
看到苏也把头向墙上撞,他知道她想念亲人,心痛的折磨让她生不如死,自己无能为力。
苏也,闹够了就去睡觉。
许然,为何我的狼狈都在你面前一览无遗。
许然看着瑟瑟发抖的苏也,他说,因为命运让我遇到你,收拾残局,好好看着你,这是注定,苏也,我会好好看着你。
他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胸口心脏的地方,那是我的心跳,苏也。
我会守着你,以心见证。
是夜,天光大亮。
结局a
许然起床,并未看到苏也,不好的预感布满全身。他失去她了吗。
他接到苏也的电话。
许然,我依旧愧对于你,心中住着人,无权享用你的好而我担心的是,生成的依赖会形成强大的墙。他日推不倒,更加伤害你。
许然,我必须离开,这是命运。
如果可以,宁愿一辈子不要遇到你,或者,早些遇到你。
一切都是定居,都已,回不去。
苏也,你记住,我等你,随时等你,以心为证。
这个高大的男子,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一场追逐而没有规则的命运,苏也,我不要你的美丽,只是如烟花绚丽的绽放在我生命。
时间再长,再残酷。我都会走下去。我害怕弄丢你,只能在原地等待,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苏也,我在。
结局b
他依旧照顾她,做不知名的美味,看着她消瘦的脸庞长了肉,许然心里是说不出的快乐。
他买了盲文书籍,耐心的教她,她看书时,他就编程序。一日,寸步不离。
晚饭后,他牵着她的手去散步,小区里下棋的老奶奶见到打招呼,小许啊,我家熬了个参汤,待会来端些回去。
他们笑着答应,牵着手走向花园深处。
许然,谢谢你,我什么也给不了你,甚至名分。
不,你好好呆在我身边,已足矣。
按着地址找来的木里,看到微笑的人儿,旁边是稳重温和的男子。
木里笑了,苏也,再见,我要去欧洲了,这场婚姻的约定,我没能坚持到最后。
买了商品房,工作一帆风顺,夫妻男才女貌。看来似乎是幸福美满。
田瑶在收拾家的时候,看到木里用了这么多年的剃须刀开关已不灵便,顺手扔进了垃圾筒。
回到家的木里见状,气急败坏,想田瑶发火。
跑到已经要开的垃圾车旁,西装革履的木里,在垃圾堆里找一个生锈的承载了记忆的剃须刀。
她们离婚。
结局c
或者,她们在一起,许然放弃了工作,她们领养了孩子。
和木里夫妇来往密切。
是很好的朋友。
我的结局,是a
这是我想过的三个结局。
她们可以欢笑,快乐或不再孤寂。
或者,让苏也的漂泊直到永远。
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这别无他法。
生命如此奔腾不息,清澈,透明。
我知道是不自由的,那便唯有遗忘和祝福。
此记。
---献给那些遗失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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