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

古鸢尾

请给我三天空白的时间
我会用它把所有的哀痛收集起来
写在信里
压在床头
梦中寄给不知地址的你       
、、、
                                         一个溺水的人


初冬，破旧的树叶落到有水泽的石头地面发出钝重声响，南方的天气丝毫没有冷冻的感觉，路边黄色蝴蝶兰盛开，生命昌盛，如同一个生长到生命鼎盛时期的人，不知疲倦，她随处看到不知年代留下的破旧房子，一棵存活三百五十五年的古树，和之前行人留下的痕迹，肮脏塑料袋，发霉面包，留有一半的矿泉水瓶子，肯德基快餐不能迅速霉烂消逝的食品袋，倾斜躺在那里，如同一张麻木不仁的脸，被她观看，时间沉淀的事物被保存起来，比如房子，水车，木篱笆，三国里面色彩斑驳的人物壁画，和人为留下的脚印，那片世界上最大的水地，她通过许多关卡，买票，填写姓名，性别，电话号码以及住址，这一切都是商业社会中利益均衡的标志，内心不喜欢这种表面正派的作风，也只是忍耐，挥笔填写住址的时候想到自己五个月之内换了三个地方，这也是无所预料的缺陷，形式而已，只能表情严肃面对，一系列繁琐程序之后，她离开人群独自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向南，记忆中生命重大的事件总在南方，像是一场劫难，被引导方向内容明确的劫难，无法逃脱，只能坦然面对，幼小时便有意尝试平常看待些许事情，比如每一阶段上学的地方在南方，十岁时那辆大巴车消失在南方，和一个有约定最后自己却失约的女孩，她骑着脚踏车向南方行驶，很多正在或者即将发生的事情一直朝着这个方向顺然进行，她只是沿着时光遗留的痕迹在劫难中走去，那刻她想起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女子，深沉的音乐在丛林深处响起，献给遥远的爱人，贝多芬的曲子，历经磨难得到的情感，从每一根琴弦流淌出来，罗兰说，他是个丑陋的人，上帝给他打开一扇门，他是个有才华的人，她捻起一片红色枫叶走进一座年久失修的院子里，透过用竹子钉起的窗子里看到硕大喜阴性植物，这本该是片平静的世界
25岁时她走在到处可见水源的地方，在随身携带的书本上看到一句话，一生中需要行走的路程，此刻不做行动，以后再无机会，不与别人诉说，在内心只是相信

每次都会看她贴到网页上的文字，经常用犀利的语言批判她的思想，希望你的精神好起来，像母亲抚慰受伤的孩子，她内心温热，有人在别处关心，她也不用让她为之费劲心力，女子头像灰暗，她在任何时候都能看到她隐藏很好的状况，网页背面贴有真实照片，头发平顺，穿灰白格子衬衫，她看不出任何合成迹象，一张微笑的脸，属于大自然的朴素纯真，如同污浊城市一场清雨后西边架起的虹桥，片刻只为真实停留
深夜她与她到达同一个地址，女子说我叫梅西，我们同时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这应该说明着什么，那个网站首页几个鲜红大字触目惊心，那是很多人真实存在的地方，梅西说，在这里我可以看到很多人的面目，不是虚伪的，那种谋害人的表情附带在任何一个人的脸庞穿梭在我们身边，挥之不去，只有这里一片宁静，好似一片透明的灵魂，不用说话，只是用心交流，她说，我遇到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女孩，每次走动在拥挤的人流中，坚定的思想不被污浊翻滚的浪潮冲垮，面容平静，我好像遇见你，你是穿行在人群中不带温和表情的女子，在你脸上看不到任何表露内心的想法，你穿格子衬衫，那是你的标志，你热爱你的工作，却不喜欢提前被别人设定好结果的方式，那只是浪费时间，即在此刻我应该可以猜测你的表情，梅西笑，你的猜测应该是有根源可寻，她关闭窗口，然后她浏览到梅西在她网页跟脚上留下的只言片语
如果只是空潮来袭，我们何必这样面对内心空白的生活
她说,只因习惯，我们才如此顺然
她喝着咖啡，黑暗中起身用紫砂杯子装着浓烈醇香的褐色液体，使她打起精神再次与别人在熟悉的地方邂逅，一些时常与梦中相吻合的地点，猛烈的雨点怕打在玻璃窗上，顺着污泥的痕迹倾泻，她想起一个人说过的话，人的感情如同一个空旷的花架，美丽朴实，只是能够真正等待一场雨的过后，然后亲手搭建的人很少，毕竟，在任何物质面前都有了顺手拈来的习惯，丈量彼此付出或多或少，在这个习惯中静待死亡，最终发现这个习惯不过空洞深刻，是需要用其一生时间细微观察的事情，一些虚拟空间承载沉重情感，她的心摇摇欲坠
白天她行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在商场买大堆日用品，还有成品咖啡，夜晚在网上工作，写稿以保证正常物质生活，这是她的生活内容，简单明了，一切表象表明她是个容易被人理解的人，除却她内心不曾说出的浓烈期望，她说每当我用手指点击键盘时身体都以一定的弧度向下弯去，好像压制些什么，让人不能顺然直身
她第一次向一个人透露她的生活现状，失眠，身边时刻带有填充物质，她是敏感的人，身边有丝毫变化便能感应深刻，言语会产生是非牵绊，不愿对身边的人有过多交流，所以只能寻到自己相信的人，无论她在何地，语言不分界限，她只需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去，前提是首先找到一个人甘愿与之迎合，说话的人和倾听的人，本质上在做着同一种事情，从不同途径进行交换内里触感
梅西说，一个人趋向死亡的过程，如同那个黑色的网站，映衬鲜红的血腥，让人为之痴迷，所以因为你的午夜飞行，我开始停留脚步，你给与别人鲜活命运，让人在逆流中挣扎，有意设置无法跨越障碍，一步步走向绝望，那种暗灰天空下，绝望的眼神胜于消亡，你却吝啬安排消亡的结局，单纯的表面不能言说你想说明什么，如同刺眼的屏幕下在你平静的脸上看不到还有别的标志明确显示，你轻易击碎别人心存的梦想，所以那些心有信仰的人开始对你抨击，最深感触是你不赋别人感情，至始至终这是你内心冰冷的唯一要素，很多人只是希望你精神能够好起来，你须明白，这是一个愿望

梅西:你的思想会把你谋杀
她:笑，在听四重奏名曲
梅西：那些钝重的调子可以撕裂一个人的心脏
她：心脏疼痛只有自由飞行的人才可以感觉
梅西：那时他的心脏距离喉咙最近
她：嘘，我见过一个只用脑袋着地的人，脑袋崩裂，脑浆四溅，如一朵鲜红的花朵，一只鞋子被甩到远处，很久没有人愿意收拾那个惨烈的局面
梅西：他会后悔最后穿着鞋子
她：你这样会把他叫醒
梅西：笑，如同我遇见的一个男子，说出死亡一样凝重的话
她：很多人随时等待着死亡，这是每一天都在行进的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梅西：他应该时刻想象自己死亡的姿态，才不至于惧怕时间越来越少
她：在经历重重孤立无援之后，死亡只是一件顺然发生的事情

梅西手中握住摄像机，那是她的工作，她调好焦距两脚分开一定距离，她说我需要给你照张照片，她拿出自己的记者证递到男子面前，照片与她贴到网络背面的是同一张，一个浑身湿透的男
子，一脸木然站在她面前，按照笔记本上规划，对那个扑入水中救出一名落水儿童的男子进行采访，男子表情僵硬，看不到任何做过好事后感觉喜悦的表情，说，那是一件轮到你去做的事情，我们被空旷的时间安排如此行进，无法摆脱，我的力量不至于改变那么多你们认为崇尚的事物，只是意志使然，任何一个心存意念的人都会如此，她看到人性执拗，极像深夜流浪在那个网站的自己和未曾见面的她，梅西竭力记住男子说的每一句话

在火车上她收到梅西的邮件，两个在网络上孤单游走，最后碰面的人
梅西念起她的文字，晦暗，不期望，不希望，不失望，没有结果可以界定，如同漂泊在空中的蒲公英找不到走向的命运，抬起头，它依然飘散在空中，于是给她留言，一个驾驭生活的人制造着决绝，风雨开始时你只是隐藏在别处讨论这场演技，你应该让一件事情有些希望，如此才不会过于荒凉，世事总会给我们留有很大的空间，而被逼迫在潮湿跟脚的只是自己的思想，为这场战争做准备，生活莫过此处，或许消亡未尝不好，你当然可以尝试着改变一下最终结果，既然你是这场游戏的把玩着，赢得台下大片掌声又有什么坏处
她不予言语，依然做着手头的事情
梅西也是在那个黑色的网站经常停留的人，搜索文字中死亡的气息，看到她的溺水死亡的人，然后加关注，时刻在她的网页跟脚留下过往痕迹，每天熬到深夜，直到眼睛疼痛肿胀，精力竭尽，才会上床入睡，电脑停留最后打开的网页，她从不关电脑，以便醒来后继续消耗刚刚续存的体力

从学校毕业后去了一趟拉萨，那是一个让人为之痴迷的地方，梅西说，第一次独自攀爬几千米高山时毫无不适症状，或许，我应生活在那里，棉花一样的云彩只属于那里，在别处从未曾见，在那里呆了三年，与一个老式旅馆的管事结为同盟，帮他做事，然后得到自己简单的住处与食物来源，每天按照规定，用浸满水的毛巾跪下擦洗地板，那是一种仪式，俯身在地依然觉得内心信仰强大，穿着肥大衣服一遍一遍把窗子上的污垢清理干净，看到钢化玻璃上映射出自己几近融入当地居民生活难以分辨的面容，内心平静
每天傍晚提着竹编篮子到拥挤的农贸市场购买新鲜蔬菜，牛肉，和海产品，补充体内意外流失的元素，市场杂乱不堪，海腥味浓烈刺激嗅觉，鼻粘膜逐渐失去免疫，使之慢慢显得顿挫，直至嗅觉功能发生异常，最终对那刺激坦然习惯，好似生来存在自身某个部位外观不雅的多余肌肉，她与当地菜贩子讨价还加，俨然一副当地人的某样，那时她未曾定义自己今后归处所在，她是心思细腻女子，很多时候内心想法被瞻前顾后的思想牵绊，一直试图在完结一件事或一段时光时能够后续平顺，有时在荒废一些打算后憎恨那样维诺性情，有时却可以给她带来另在它途的收获，在所有的时刻准备中往往不能准确说出自己本身所属，她不属于那里，却至为热爱，当初只为内心薄弱想法独自前往，艰辛经营每一处属于她所探索的范围，把每一件事物铺展平坦，前往，摸索，慢慢明白，最后深入，如同她每次用当地语言与别人畅快交谈，内容祥和，氛围欢快，逐渐忘却自己根源深处真实质地，她熬很多银耳黑米薏仁香醇浓热粥液，用干净大碗盛出送给隔壁或者对面的居民，那是她与别人保持友好关系的途径，毫无目的所言，内心平顺，让自己的生活呈现出一直探究而有所获的状态，别人看来，她不过是表面看来柔弱女子，某种程度上她真正融入到事实的核心部位，每次都语气温和，面带微笑，拉起家常，她却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真实来源与未知归处，她对当地风俗与文化的学习大多都是与当地居民对话所得，每次谈话，脑袋飞速运转，以便尽力理解记忆，然后回到住处记载到笔记本上，日积月累，当初只为记载途中见闻的诺厚笔记本密密麻麻，边缘消磨破损，内容凌乱，只是为让自己懂得，曾经多次准备重新整理誊写，最后没有实现，内心不忍，看着一些页数泛黄透出霉味的纸张，上面她用铅笔记录的内容几近消退，还是未曾动手，都是日益累计的情感所在，那是让她内心充盈，觉得丰盛的因素，没有价值估量，她将倾尽一生与它相伴，从不觉那种没有金钱名利环绕的生活一无所获
她到山脚下采摘新鲜花瓣，在通风处滤掉花瓣上的水滴，用密致网兜装起，可以泡澡泡脚使用，主要目的是随时随处身处自然之中，芳香由分子剧烈运动四处飘散，花瓣随时变换，每次可以从花瓣上面收集一小瓶花瓣上的露水，放在床头，具有野性香味的晶莹液体随处挥发渗入骨髓，大部分时间同当地人一起到南迦巴瓦雪山脚下采摘野生果子，途中下车拍摄尼洋河的夏天落日景物，和长满一层绿色苔藓不知历史年代的高大树木，仰头看山顶的积雪，阳光在积雪上积聚耀眼光斑，天气稍微暖和便有雪水顺着沟壑流淌下来，浇灌在那些植物的根茎处，有些地方雪水顺着山顶低洼处直接倾泻下来，形成天然瀑布，四周溅起水雾，缭绕于天际，如同人间仙境，让人分辨不出自己在真实生活中如此美好存在，她一边在意念，一边在不能分辨的真实生活中游走
三年的时间，漫长又瞬间即逝，她与激烈竞争的商业社会脱离原有轨道，真正成为与时刻准备奋战的时代女性具有遥远差异的人

深夜在火车上她把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用很长时间读完梅西写的邮件，四周陷入一片沉寂，除却沉睡的人发出匀称冗长的呼吸，只剩她不能平复的心情，她仿佛看到梅西坐在电脑面前手指敲击键盘的景象，细长的手臂承载整个身体的份量，长久没有停歇，直至眼睛距离屏幕越来越近，手臂再也不能承担而导致身体弯曲的状态，一口气把内质深沉的心事完结，然后揉搓疼痛酸涩的眼睛，站起来为自己冲泡一杯味道浓重的咖啡，端着冒出热气的咖啡站在窗边，遥望远处即将落下的星辰，天就要亮了，她终于完成在绝境中用心与她的对峙，如同两个势均力敌的敌人，相互置入彼此深处，探究，了解，最终只剩下精神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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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究还是回到原处，如同前世逃离过苦海，转世再度归来
心可停留别处，而美好只存在梦里，很多时候醒来想起，只觉不过是个冗长的梦境，即使曾经死过的时间，也只不过是个短暂的停顿
不可置否，曾经真实存在
只是曾经已为过去，我不是一味怀旧的人，不能记住的已经忘记，关于这个停顿，只想让它作为故事的形态为一段往事停留
她说，为你停留的人，从不曾离开，你应该看到了我的影子，因为我们同时生活在空中


                                                                                                              生活在别处
                                                                                                                     我们只为重见天日

木子

那些对话，突然给了我与最初截然不同的感触。
我讲不出，也不愿伸手。

失心疯。

看的不是太认真。
因为作为小说情节表现力不突出，
找不到阅读的线索
读下来太抒情，内心表达过度
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