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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空气来临之前,冷风打破了两块玻璃。在玻璃被打破之前,我已经躺上-了床。-
一连四天三夜,整个世界只剩下吃喝拉撒和睡觉。饿急了牛奶啃面包,憋急-了裹着被子勉强解决。整个脑子都空了,那曾经是我追求的。-
直到晚上十点被窗外那只营养不良的乌鸦吵醒。-
窗前的桌子早已模糊一片,一本黑皮的笔记本沾满了水,打开扉页,上面写-着“赠屠户,祝天天开心!”没有落款,我也不知道是谁了。看着呼出的白汽和-一地的雪花,这世界太陌生了,仿佛昨天日历上写着的还是七月三十一号,昨天-的北半球还是一脸盛夏,可实际上昨天下雪了,只是我睡着了,睡得不知死活。-
那该死的乌鸦又叫了起来,我拿起那笔记本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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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早停了。-
我走在外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人影已经开始稀落,翻箱倒柜才找到的绵软羽绒服裹着绵软的我,倒也不觉得寒冷。楼下的超市已经关门,留下一些闭着的卷帘门,和门前堆着的雪。我开始走路,那个时候我对走路上瘾,你觉得奇怪吗,我也觉得奇怪。-
我走到西站边上的一座桥上,那是一座新桥,一点也不漂亮。我在桥底下没雪的地方坐下了,那里还有人住着,搭着一些帐篷,通常都是流浪汉或者一些落魄的艺术青年。我头有些疼,眼睛鼓着。桥下还有些风,前面的桥上经常有火车经过,我很想搭上去,因为我不知道该要去哪里。-
我抽了几根烟之后,站起身才发现背后还躺着一个酒鬼,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左手拿着假牙嘴咧着,边上放着些酒瓶。他一动不动,像只刚死的老骆驼,当时,我真的很想过去踹他两脚,可是我没有,我走了,走向西站。-
西站就是城市西边的客运站,附近到处都是发廊按摩院,妖娆的小姐大冬天的还站在门口 ,我那样的走过去,听到了无数句“进来玩玩”或“去你那玩玩”。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西站,大概我饿了吧,只是大概,我也不确定。-
那里有很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馆饭店,我随便进了家酒馆,喝了一瓶啤酒就喝不下了,期间,有几个醉汉在唱歌,我也不知道唱了些什么,出来的时候西站前那个闪烁的大钟已经走到了第二天。-
我站在十字路口,冷风吹着我的脑袋,我看着手表开始数过往的车辆,十分钟里有67辆车经过,有些是大巴,载着满车的乘客开往明确的目的地。我用了十七分钟从西站走到了温化影院。经过那里时我看见了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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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落他是个小胖,是以前的室友。他坐在路灯边的一个石凳上,仰着脑袋张着嘴在看路灯,那副样子就像个痴呆,我喜欢看别人痴呆的样子,或许这有些变态,但我确实喜欢。-
过了很久他才看见我,他说他有些心烦,要请我喝酒,我说我喝过酒了,喝不下了。后来他拉着我说要带我去看美女,我便跟他去了。走了十几分钟到了新华书店旁的天桥上,结果空无一人,上面吹着风,他说很冷,就走进了一条老街。-
“妈的,我发现我爱上你了,干!真恶心!”-
“失恋了?今年第几次了?”-
“是啊,干!连你个傻X都知道了。”-
“然后呢?”
“我有种想死的感觉。”
“你要不要跳河啊?”-
“傻X!你以为我是猪啊,不怕死啊?这就跟让我打我老爸一样,需要勇气的!”-
“……”-
“妈的!哥寂寞死了!哥要去寻花了!这附近有妓院不?”-
“没,挂羊头卖‘人肉’的发廊倒是有不少。”-
“干!你怎么什么都那么清楚啊?”说着他朝路边的汽车狠狠的来了一脚,顿时,灯光闪烁,警报声不停,我们同时大骂一声“干!”然后发足狂奔,没过多久背后就传来了叫骂声,而他一直在哈哈大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到了中山公园,我们随便找了张椅子,他扫了扫上面的雪,我们坐了上去。-
我伸出右手递给他一支烟,他没有收,就在我的手停在他胸前将要缩回的时候,一滴泪水打在了上面,那只被冻得差点麻木的手有了些感觉,暖暖的。我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把那支烟也刁在嘴里,然后连同另一支烟一起点着。没过多久他就趴在我肩上哭了起来。-
人世间最别扭的事情莫过于一个大男人趴在你肩膀上痛哭流涕,而且还哭得一抽一抽的,当即我产生了一个强大的念头:揍他。-
我甩开他的手,捏起拳头往他左脸上就是一拳,他扑倒在地上,我看了看手背,它沾了点他的唾液隐隐作痛着。他站起身,捡起眼镜,朝地上啐了一口,他抿了抿在流血的嘴唇看着我,眼神里充斥的不是愤怒,那分明是邪恶。就像是预定的故事发展那样,我们打了起来。十分钟之后两个人站了起来。我的脸肿了,他被我打歪了鼻梁,流了些血,我们一起回到西站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我去睡了,你也回去睡吧。”-
“没钱。” -
“睡觉跟没钱有什么关系啊?” -
“不知道。” -
“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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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我一人跑到候车室里躺了一个多小时,那里还有些人,大多都在瞌睡,后来我感觉有些肚子疼便出去走了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走到了那座桥上。桥下的酒鬼连并那些帐篷全都不见了,我站在桥上,天有些亮了,桥上有风,我裹紧了衣服但还是冷得发抖,我想,我是真的冷了。我不停喘气,走投无路夹带着委屈就像汹涌的潮水,铺天盖地的把我整个吞没。我脱下手表,扔进河里,风使劲吹着,我听不见手表落入河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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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往住处走,想去看看那只乌鸦,我鞋子全湿了,脚也早已冻麻。-
在经过邮局的时候我发现我厌倦了走路,从没有那么厌倦过。结果一屁股坐在冰冷的了台阶上面,我拿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上次给他打电话已经是三个月前了。过了许久他接了电话,应该刚被我吵醒。-
”喂?”
“是我。”
“嗯,起这么早干嘛?”-
“我跑步呢。”-
“跑步也别这么早啊,天冷。”-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我感觉很冷,声音有些颤抖。
“多穿点。”-
“嗯。”-
“不要再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到处乱跑。”-
“嗯。”-
……-
跟上次一样,电话很快就结束了,还是没有一点困意,我不知道该干嘛,我掏了掏口袋想要抽烟,还没有点着前面跑过来一个人影,她跑到我面前时我才看清楚,是楼下超市的收银员。-
“起得真早啊。”她说。-
“没啊,你起得更早。”-
以前,我因为买啤酒和绿茶无数次和她见面,说的话也是重复的:“装一下吧。”,“不用。”。-
她笑了笑,说:“我今天睡不着,出来跑步了,你脸怎么了?”-
我也笑了笑,把烟放在身边的台阶上,说:“没事。”
“哦。”
“对了,你叫什么啊?”-
-我仔细地看了看她,阳光还没有出来,橙黄色的路灯光穿过她的头发,照在她蓝色的运动服上,衬出金黄的轮廓,很闪眼,我一点也看不清她的脸,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误以为那是清晨的第一屡灿烂阳光。
那个带给我冬日清晨第一屡阳光的女孩,她笑了笑,说:“我叫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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