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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那样的想念你。
文/ 堇生。
1994年的某天，我在胡同口买了一个棉花糖，用不怎么干净的手指扯着吃时，你和一群顽劣的孩子迎面跑来。那个棉花糖那么大，完完全全的挡住了我的视线。你将我撞倒，我愣住片刻，看着落在一边的棉花糖上沾满灰尘，粘着糖的手在地上擦得漆黑肮脏，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气势如宏。而那群小孩更是嬉笑着跑开，只有你一脸慌乱地站在我面前。你拉我起来的时候嘴里说着“别哭”。语气柔软而不可拒绝。我立即止住了哭声眼巴巴的看着你，无视你眼里的那一丝愤懑。你拉着我到花习广场的喷泉边洗手，又带我到胡同口那个老头那里买了一个纯白色的棉花糖，递给我的时候你没好气的说“赔给你，拿着。”而后转身走掉了。
年幼如我，只知我的东西，从有到无，自始至终都应该是我的。
后来我时常在胡同里见到你。你似乎不认识我了，看见我的时候也只是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1995年我升入四年级。报名那天我走进教室看到你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时心里很是疑惑。我坐下后你微笑着对我说：“你好，我叫苏格。是从五年级降下来的。”我的脸有些烫，傻愣愣地回答：“我叫左离，住在牡丹胡同23号。”你诧异地说：“是嘛？我家住在牡丹胡同3号。难怪觉得你眼熟呢。”
从此以后，我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你家门口。你也总是在你妈妈的催促中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在路上你总会从书包里掏出苹果或者棒棒糖之类的零食给我。然后我就欢喜地吃着它们直到校门口。后来我告诉你我就是那个被你撞倒，害你赔了一个棉花糖的女孩。你恍然大悟般地说：“原来是你啊。那个时候你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从来没见过哭得那么厉害的女孩。”因为最后一句话我决定不再理你，但第二天我就败给了你的棉花糖。那以后你就经常给我买棉花糖。你学着电视里的人攀着我的肩膀说“左离，你傍上大款了啊。”说完之后一溜烟地跑开。
十二、三岁的年纪，在初中校园里开始有了一个青涩的名词，叫喜欢。它也有着青涩的概念，喜欢就是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比如，我和你。
我们被分到不同的班级。但幸运的是，我们之间仅是一墙之隔。你并不是一个乖学生，上课因为讲话被罚站是常有的事。我坐在第一排看见你在外面不停对我做各种搞笑的怪动作时，不禁笑出声来。然后也被罚站。走出教室的时候就看到你脸上胜利的坏笑。我快要生气的时候你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棉花糖。
渐渐有流言传出我喜欢你或是你喜欢我的话，但我们全然不予理会。你还是给我买许多棉花糖。各种形状，口味的。但惟独没有那种白糖做成的像棉花一样的棉花糖。因为胡同口的老头已经搬走很久了。
很多个夜晚我都梦见你带我穿过很长很长的路。你的手心潮湿而温暖。我看不清周围的景物，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你牵着我走，沉默地。 我的心却平静如一汪湖水。
你的学习一直是你妈妈的心病。她让我给你补课，于是每天放学后你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打篮球。我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我不应该欺骗你妈妈。可当我看到你打篮球时认真而快乐的样子，我就快乐地忘掉了所有。
我看到你在球场上奔跑、跳跃、运球、投篮。我的苏格，已长成为一个翩然的少年。他健康，阳光，是很多女孩暗藏在心中的王子。那些女子中，也包括我。
我的手上拿给他擦汗的毛巾，还有矿泉水。他在累了渴了的时候走向我。面目温柔。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平凡的灰姑娘，因着他的宠爱变成了骄傲的公主。
我15岁生日的时候给自己买了一个日记本。我在第一篇日记上写道：“今天苏格送给我一大包糖果，里面有很多很多棉花糖。真的很多很多。”我将那一包糖果和日记本放在一起，锁在我的抽屉里。
那一年。我们经历了中考。你的成绩并没有多大的起伏。上了一所普通高中。而我如父母所愿考上了A中。拿通知书的那天你高兴地对我说：“恭喜你啊丫头。你可真给哥哥我长了脸。没白疼你啊。”你伸手过来揉乱我的刘海。我看到你眉开眼笑的模样觉得生气。打掉你的手转身跑掉了。在第二天就去了乡下奶奶家。在那么静谧幽然的小山村里，我的心情一点点沉淀下来。晚上我坐在院里乘凉，抬头看到一颗颗明亮闪烁的星星，我开始想念你。
我用奶奶家的座机给你打电话。你仍然是很欢快的语气。我甚至可以想象你此刻的微笑。你说胡同口又有人在做棉花糖了。于是我第二天就坐车回家了。
那天黄昏你带我去吃棉花糖。我们坐在花习广场的台阶上。你告诉我其实那一年并不是你撞倒了我。你只是刚好经过。因为好奇就站在我身边。我听完后只是笑笑。把手里得棉花糖举过头对着天空看。边沿被染成了黄色，是那样的柔软。
开学的前一天，我们去逛了一天的街。你给我买了很多糖。你突然问我吃那么多糖怎么不长蛀牙。我没有回答。
我在文具店买了第二个日记本。白色的封面上只有一句话：那是一场虚妄。我转过头看你。你在店门口看NBA明星海报。细碎的刘海垂下来，被阳光染成好看的亚麻色。
嘿，那个少年，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高中我读的住宿。每天与你发很多短信。你总是叫我按时吃饭，多吃水果蔬菜。对于你似乎无穷无尽的唠叨我觉得无奈又幸福。我希望它真的可以无穷无尽。
我在你的QQ空间里逐渐看到一些女生大胆的表白留言。苏格，我是多么害怕你会接受她们中的一个。我并没有奢望你能一直只对我好。我只想陪着你，到我不能再与你为伴。
每个月的月假成了我最向往的日子。你仍会带我去吃棉花糖，你对我讲在学校的事，带我去初中的篮球场。我以为我会承着你的宠爱过很久。可是，在某一个下午，我给你打电话时却被一个女孩接起。她说你在打篮球，手机放在外套里的。挂断电话之后，我想到以前你打球时都是我为你抱衣服，鼻子一酸，眼泪就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后来你打电话来道歉。我却又装作不在意似的跟你打哈哈。
后来，你时常提起一个女孩。你说她有温暖的眉眼，好听的声音，会写优美的诗歌。你说她有一个好听得名字叫余轻瞳。我说“苏格，你买棉花糖给她吧。那她就会把心给你了。”你用置疑的语气问我“是吗”，我关了手机没有回答。是的，因为我的心就是这样被你带走的。
当后来的某一天，你告诉我你真的用一包棉花糖追到她的时候，我欲哭却无泪。傻瓜，她等的是你的主动，而不是那些华丽的糖果。我也是。可我却没有等到你。
我想我是懦弱的。连说声想你都不敢。
我开始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再联系你。放假时也呆在家里不出门。只是偶尔收到你的短信。问候我的，说自己的。从你的字句间我知道你很幸福。这就够了。只是有时半夜惊醒时会躲在被窝里哭泣。看到棉花糖心就不可扼制的疼痛。可是我还是会好起来的。这世界就是如此，并不是非谁不可。有些风景，是注定要一个人欣赏的。即便孤独也无能为力。就算心痛得无以复加，还是要在抬起头的时候微笑。
高三的时候把电话交给了妈妈，要在最后一年用尽全力。我要去看海。每天在教室，食堂，宿舍间来往，时间就从这些缝隙间流走。我走出高考考场的时候，眼泪像脱链的珠子一样滚落，难以收拾。苏格，当我再也没有做不完的习题来让自己忙的不可开交，那我该怎样转移自己的疼痛？
我始终没有找过你，我去了妈妈成长的地方。那些婉转起伏的青山墨线，原来也可以将心绕乱。外婆是个有小城的柔和与岁月的沧桑的老妇人。她对我说我应该开心一些的时候我有些沮丧，就连一个老人也能看出我的不快乐。
我是在开学前两天回家的。听说你选了成都的一所职业院校。听说余轻瞳去了巴黎。当然，你们也因此结束了。
失去爱情的你会是怎样的伤心？尽管我很为你担心。但我依然没有去安慰你。
尽管如此，我也同样知道，我们是没有可能的。
现在我在这座沿海的城市又独自过了两年。我看到了海。那么的广阔无边。但我想它其实很孤独。所以我像渡边博子一样大喊“你好吗？”却始终没有勇气说“我很好。”
是的，我不好。
很久以前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句话：喜欢吃棉花糖的女子没有爱情。苏格，你看，从7岁那年起。我的爱情就被你的棉花糖抽离了身体。它不再属于我，它全部属于你。我的MP3里一直寸放着一首歌：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我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以为自己要的是曾经/却发现爱一定要有回音......
我选择这座与你隔了千山万水的城市，以为可以就此逃离那一场痴迷，可是抬起头看见一片云的时候都能想到你。
我的QQ信箱里寸着你在很久以前发给我的邮件。仅仅是一句歌词。在如今，我也认为再也没有比它更美更伤的句子了。
你说“其实你错了，我爱你。”
它如同棉花糖，柔软地刺痛了我。
在我们身后留下的印迹斑斑，是存在记忆的幻想，现实的虚空。不可触碰与捉摸。而我想，转过身后，我们都应该在萧瑟的风里，温暖地笑。
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一念之间，昨日恍如绝世之美梦。而你，是梦中隐约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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